同光帝閉了閉眼,頹然對禮部尚書道
“此事從長計議,暫緩吧。”
同光帝知道崔珩自幼就是個有主意的,他想好的事情,沒幾個人能左右他。
崔珩扭頭看著縮到角落的周嶺道
“如今你們想知道的都知道了,那現在該輪到本王算算賬了。”
崔珩從袖子里抽出來一根卷軸,扔到一周嶺懷里。
周嶺嚇得戰戰兢兢還是接住了。
“周家自二十年前起,就采用各種手段侵占良田,欺行霸市。
利用手中權力以權謀私,共計貪墨白銀五千三百五十萬兩,以及田莊,鋪子,酒樓,賭場若干。
充當淮河水匪的幕后保護傘,殺人越貨,手段兇殘。
二十余年之間,死傷人命二百七十八條。
累累罪行均已查實記錄在案,論罪罷官抄家,十五歲以上男丁斬立決。
其族人流放三千里,女眷皆貶入教坊司,入賤籍。”
一生錦衣玉食,備受寵愛的周大郎君終于感覺自已的天塌了。
可惜為時已晚,在他跳出來指著崔珩鼻子嚷嚷,“你是番邦異種”的時候,周家的最終結局已經注定。
——這就是挑釁崔珩的代價。
大殿里面人人自危,沒有一個人為周家求情。
沒人敢質問崔珩這樣審判是否過于草率?
這么大的案子,難道不用通過三法司會審的嗎?
他們怕崔珩下一個卷軸,就重重砸到自已頭上。
衛凰在接到太子欲謀反消息的時候,就知道這個兒子是白養了。
常嬤嬤擔憂道
“娘娘,現在去阻止還來得及!
太子沒有這個膽子的,身邊必然有佞臣作祟。”
衛凰無力的靠在鳳位上,眼神更加滄桑。
她沉默良久搖了搖頭道
“人各有命,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若他將我十幾年的教誨聽進去了,如何會走今日這一步?
是他心術不正,擔不起這江山大統,隨他去吧。”
常嬤嬤嘆了口氣不說話了,默默給衛凰點上了安神香。
皇宮內外的血雨腥風,絲毫沒有影響到坤翊宮。
衛凰只命人關緊了宮門,閉門謝客。
待太子兵敗身死的消息傳到翊坤宮,衛凰眼淚終于忍不住流了下來。
常嬤嬤心痛道
“娘娘莫要傷懷,是太子不賢,命該如此。
娘娘將他從冷宮里抱出來,一路扶上太子之位,已經是天大的恩德了,娘娘不欠他的!”
衛凰伏案垂淚道
“到底是養了這些年,他剛來時,連吃飯都躲在墻角吃。
不知道被宮人欺辱了多長時間。
好不容易費盡心血,養的體面些了,卻落到這個下場。
難道本宮就是注定命中無子?
我到底做錯什么了,老天爺要這樣懲罰我?”
常嬤嬤哭著道
“娘娘沒有錯,您用心教養他,是他不爭氣自甘墮落的。
娘娘不是還有郡主孝順嗎?
您看看郡主,能文能武,不比兒子強?
況且咱衛家的大郎君,二郎君哪個不是人中龍鳳?
娘娘莫要光想沒有的,想著已經有的。
他們幾個自小跟娘娘親近,跟自已家孩子是一樣的。”
衛凰想到衛芙,終于笑了,用帕子擦擦眼睛道
“是啊,還有阿芙他們孝順我呢。
我們衛家沒有亂臣賊子的血脈,太子跟本宮終究不是一路人。”
衛凰收拾好情緒,換上素衣,就跪到皇帝寢宮外面,脫簪謝罪。
身為太子的養母,太子謀逆,自已難逃干系。
認錯的態度先擺好,至于如何定罪,無非就是互相籌碼交換罷了。
衛凰剛跪下,另一側就走來幾個提著食盒的妃嬪。
為首的是在后宮沒什么存在感的榮妃。
這個榮妃才是榮家一直想塞給同光帝的嫡女。
只是最后同光帝突然改變了主意,迎娶了更有兵權的衛家嫡女。
榮家恨得牙癢癢,束手無策,因為衛家的刀足夠硬。
但為了鞏固與皇族的關系,就算側妃之位,這榮家嫡女也咬著牙進來了。
這榮妃知道皇帝不待見自已,一直十分低調乖巧。
好在運氣好,皇帝一次偶然的寵幸,就懷上了龍種。
生下四皇子齊豫,這才得封四妃之位。
榮妃提著食盒,應該是要給陛下送吃食。
衛凰眼底閃過嘲諷
‘太子剛死,你就坐不住了,生怕陛下記不得你還有個四皇子是吧?’
榮妃容貌清秀,倒是不怎么顯老,一身墨綠的宮裙,將她顯得更加白皙。
榮妃見到一身素衣跪在殿前的衛凰,緊走兩步行禮道
“嬪妾見過皇后娘娘,娘娘為何跪在這里?
這地上涼,娘娘千萬保重身子。”
關切的語氣渾然天成,看不出作假。
衛凰淡淡一笑道
“無礙,本宮教子無方,受點罪也是應該的。”
這時跟著榮妃身后一起來的嬌媚女子,掐著細腰扭了過來。
這種一步三搖的步態,一般人還真學不了,跟條美人蛇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