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松年掐滅煙,朝她走過來。
“剛到。”他說得很平靜,目光卻在那位男同事身上停留了一瞬。
馮杰顯然有些尷尬,看了看姜翡,又看了看眼前這個無論相貌還是氣場,都高出自已不少的男人,勉強扯出個笑容:
“這位是……”
“我男朋友。”姜翡說得自然,伸手挽住裴松年的胳膊,“裴松年。”
馮杰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很快調(diào)整過來,朝裴松年伸出手:“您好,我是姜翡的同事,馮杰。”
裴松年握了握他的手,“幸會。”
空氣沉默了兩秒。馮杰很識趣地找了個借口:“那我先進去了,你們聊。”
包房里炸開了鍋。
“我的天……那就是姜翡男朋友?”
“太帥了吧!而且一看就很有錢的樣子……”
馮杰臉色不好,端著酒喝了一杯。
議論聲此起彼伏,忽然有人嘀咕了一句:“裴松年……這個名字我怎么好像在哪聽過?”
這話一出,好幾個人都愣了愣。
“是啊,聽著有點耳熟。”
那人掏出手機,飛快地在搜索欄里敲下三個字。
屏幕上跳出的詞條讓她倒抽一口氣,“我去!”
這一聲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勾過來,一群人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那人把手機屏幕轉(zhuǎn)過來給大家看,最上面一條加粗的詞條:星耀科技創(chuàng)始人兼首席執(zhí)行官裴松年。
詞條下面搭配一張照片,是某本科技雜志的封面,正是剛才門口那個男人。
“星耀科技?!就是那個搞人工智能的巨頭公司?”
“我的天,姜翡的男朋友這么牛,大佬級別的人物啊!姜翡也太低調(diào)了。”
此起彼伏的驚嘆聲里,一道不陰不陽的聲音突然插進來。
“談戀愛而已,再厲害又怎么樣?說不定哪天就分了。”
說話的是女同事林薇,從姜翡來之后,平時就總愛明里暗里跟姜翡較勁。
這話一出,包廂里的熱鬧頓時涼涼半截。
走廊里,姜翡仰頭看裴松年,眼睛里映著走廊昏黃的燈光,“怎么不提前說一聲就到了?”
“想你了。”裴松年說得直接,伸手把她耳邊一縷散落的頭發(fā)別到耳后,“而且,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裴松年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上衣,里面是簡單的白襯衫,沒打領(lǐng)帶。襯衫最上面的扣子松著,露出一點鎖骨。
很隨意的打扮,卻莫名有種壓迫感。
“后面還去唱歌嗎?”他問。
姜翡搖搖頭:“不去了。本來想等會兒跟你說先走的。”
“那現(xiàn)在走?”
“好。”姜翡點頭,“我去跟大家說一聲。”
她轉(zhuǎn)身要推門,裴松年卻輕輕拉住了她。
“我去吧。”他說,“你在這兒等我。”
不等姜翡反應(yīng),他已經(jīng)推門進去了。
包房里的熱鬧戛然而止,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看向門口。
裴松年站在那兒,身姿挺拔。
他朝眾人微微頷首:“各位好,我是姜翡的男朋友。她有點累了,我先帶她回去。今晚各位玩得盡興,賬單我已經(jīng)結(jié)過了。”
“對了,等她什么時候答應(yīng)我的求婚,到時候一定請大家來喝喜酒。”
姜翡瞪大眼睛,他什么時候跟他求婚了?
裴松年說完,也不等大家回應(yīng),朝姜翡的方向看了一眼,示意她過來。
姜翡走過去,朝同事們揮揮手:“那我先走啦,明天見。”
直到包房的門重新關(guān)上,里頭又炸開了鍋。
“天吶!他剛才說什么?求婚?姜翡還沒答應(yīng)?”
“這是什么神仙劇情啊,大佬追妻。”
剛才還酸溜溜的林薇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和馮杰的臉色一樣難看。
走廊里,裴松年牽起姜翡的手往外走。
他的手掌很大,完全包裹住她的手,溫暖而有力。
走到停車場,他拉開副駕駛的門讓她坐進去,自已才繞到駕駛座。
車子緩緩駛出,匯入夜晚的車流。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輕柔的音樂聲。
“剛才那個馮杰,”裴松年忽然開口,眼睛看著前方,“是在跟你表白?”
姜翡側(cè)頭看他,他臉上沒什么表情,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卻微微收緊。
“不算正式表白。”她實話實說,“就是說想多了解我一些。”
裴松年沒接話。
“吃醋了?”姜翡湊近一點,故意問。
“沒有。”他說,但語氣明顯不是那么回事。
姜翡笑了,靠回椅背:“裴松年,你知不知道你撒謊的時候,右邊眉毛會動一下?”
裴松年下意識想摸眉毛,手抬到一半又放下。
“我沒撒謊。”他說,這次語氣認真了些,“我只是在想……”
“想什么?”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
裴松年轉(zhuǎn)過頭看她,
“我在想,”他緩緩說,“我是不是做得不夠好。”
姜翡愣住了。
“七夕的花只送到了家里,沒送到公司。平時也很少來接你下班,你的同事甚至不知道你有男朋友。”
裴松年說著,聲音低下來,“讓你……需要面對這種不必要的麻煩。”
街邊的霓虹燈光透過車窗,他的側(cè)臉在光影里顯得有些落寞。
姜翡心里突然軟得一塌糊涂。
這個在外人眼里高高在上、無所不能的男人,此刻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在自我檢討。
“裴松年。”她輕聲叫他。
“嗯?”
“你過來一點。”
裴松年不解,但還是依言微微傾身。
姜翡伸出手,捧住他的臉,在他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綠燈亮了,后面的車按了下喇叭。
姜翡放開他,眼里帶著笑意:“現(xiàn)在好了嗎?”
裴松年怔了一瞬,隨即也笑了。他重新發(fā)動車子,右手卻伸過來,握住她的手。
“還不夠。”他說,“回家再繼續(xù)。”
車子駛進小區(qū),停在地下車庫。
裴松年解開安全帶,卻沒急著下車,他側(cè)過身看著姜翡。
“小翠。”
這個稱呼讓姜翡一愣,“嗯?”
“我們公開吧。”他說:“不是現(xiàn)在這樣,你知我知。而是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屬于彼此。”
他的眼神很認真,認真到讓姜翡心頭一跳。
“怎么突然……”她問。
“不是突然。”裴松年搖頭,“我一直在想這件事,只是今晚,讓我覺得不能再等了。”
他頓了頓,繼續(xù)說:“我知道你心里的不安全感。‘裴涇’和‘裴松年’對你來說,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姜翡沒想到他會主動提起這個,一時不知如何回應(yīng)。
“但不管是哪個我,”裴松年握緊她的手,“愛你的心是一樣的,從前是,以后也是。”
地下車庫的燈光昏暗,他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如果你愿意,”他說,“我可以帶你見我的家人、朋友,可以去你的公司接你下班,可以……”
“可以什么?”姜翡問,聲音有些啞。
裴松年湊近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可以讓你知道,”他說,“這輩子,我們不會再分開。”
姜翡的鼻子突然一酸。
這半年來,那些隱隱的不安,那些對未來的不確定,都在這一刻,被他這句承諾撫平了。
車窗外,有別的車駛過,車燈一閃而過。
而在這一方小小的空間里,兩個失而復得的人緊緊相擁。
像是要把過去的遺憾,都補在這個擁抱里。
車子還停在原地,車燈已經(jīng)熄了。
但愛,才剛剛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