鯨港時間18:33分。
宴會廳西側的休息區,水晶吊燈的光暈柔和,卻照不亮此時彌漫的尷尬與緊繃。
一群衣著光鮮的年輕女孩圍聚在一起,形成了個無形的小圈子。
圈子中心,顧玉珠正捂著臉低聲啜泣,珍珠白的禮服前襟濕了一大片,染著暗紅的酒漬,精心打理的發髻也有些散亂。她抱著雙臂,肩膀不住抖動,看起來委屈又狼狽。
站在顧玉珠對面的蕭瀾蘭,則是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
她換了一身煙紫色的曳地長裙,下巴微揚,眼神里充滿不屑與譏誚,手里還捏著一只空了一半的紅酒杯。
周遭的女孩們神色各異,有些面露不忍,有些幸災樂禍偷笑,更多則是交頭接耳,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竊竊私語,
“不是你說,我是故意欺負你的嗎?大家沒看見,我就如你所愿再欺負一次,怎么?剛開始就受不住了?”
蕭瀾蘭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股漫不經心的刻薄。
顧玉珠抬起頭,眼圈通紅,聲音哽咽:“蕭……瀾蘭!今天是姜花衫的生日宴,你別太過分了!”
“姜花衫怎么了?”蕭瀾蘭挑眉,向前逼近半步,“你以為你搬出姜花衫我就會怕了?你們顧家落敗成這樣還敢惹我?丟人現眼的東西!”
顧玉珠百口莫辯,氣得渾身發抖,眼淚掉得更兇。
氣氛一時變更僵了。
“蕭瀾蘭,別太過分了。”
就在這時,人群里響起一聲警告。
眾人愣了愣,回頭見沈眠枝和傅綏爾走了進來,神色微變,立馬散開一條路。
顧玉珠看見沈眠枝跟看見救星一樣,哭著撲上前,“枝枝,蕭瀾蘭她不講道理。”
沈眠枝目光在眾人間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在蕭瀾蘭臉上,“你怎么回事?”
蕭瀾蘭冷哼了一聲:“你看著我做什么?你懷里那個才是又蠢又臟的壞東西。”
顧玉珠表情憤懣,哭著朝蕭瀾蘭撞去:“蕭瀾蘭,我跟你拼了!!!”
“阿珠!!”
沈眠枝一把將人拽住,輕聲安撫:“你冷靜點,宴會馬上就要開始了,你這么鬧下去只會讓人看笑話,我先帶你回房間換身衣服。”
顧玉珠有些不甘心,但看著自己落滿酒漬的禮裙,終是低了頭。
從沈清予自立門戶后,顧家一夜之間大廈傾頹,風光不再,現在的她根本沒有和蕭瀾蘭叫板的權利。
蕭瀾蘭玩味地笑了笑:“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啊?難怪敢來找我的茬。不過也是,比起這點委屈,等宴會開始了,被人發現一身假貨才更要命。”
話音剛落,圍觀的女孩們中間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疑。
“不會吧?顧家已經落魄成這樣了嗎?不至于吧?”
“你還別說,那鉆石的光澤,好像是有點不對勁……”
“還有這件禮裙,我記得今年高定禮冊里面好像沒有這一款啊?”
無數道目光瞬間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顧玉珠身上,從她濕漉漉的禮服前襟,掃到她佩戴的項鏈和耳釘,再落到她裙擺的細節處。
那些目光里,原先或許還有一絲同情或看熱鬧的意味,此刻卻迅速被審視、鄙夷所取代。
顧玉珠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比剛才被潑酒時更甚。
她下意識地抬手捂住頸間的項鏈,手指劇烈顫抖,眼淚僵在了眼眶里,一動不敢動。
早在進廳之前,沈嬌就已看出顧玉珠身上的珠寶有問題,念在沈顧兩家舊日的情分上,沈嬌暗暗叮囑沈眠枝和傅綏爾悄悄帶人去酒店換身行頭,不想蕭瀾蘭就這么當眾揭穿了。
沈眠枝微微蹙眉,淡淡掃了蕭瀾蘭一眼,低聲道:“不用搭理,走吧。”
顧玉珠死死咬住下唇,遲緩地點了點頭,低著頭跟著沈眠枝出了偏廳。
傅綏爾見眾人還圍在一起竊竊私語,一時有些無語,這些人一天天是不是閑的?
她沒好氣上前催促:“晚宴馬上就要開始了,大家都散了吧。”
女生們見沒熱鬧可看,也都識趣地退出了偏廳。
等人散去,傅綏爾正要走,忽然想到什么,回頭看向蕭瀾蘭,“樹大招風,惡毒刻薄看似無所羈絆,但其實是最利的雙刃劍。”
說完,不等蕭瀾蘭反應,轉身走進燈火星光。
蕭瀾蘭垂眸,盯著杯中的紅酒,忽然又想起姜花衫那句:“我試過了。”
“……”
*
鯨港時間18:34分。
酒店后勤通道,光線昏暗,空氣里飄著清潔劑與食物混雜的氣味。
夏星沉和顧彥推著那輛布草車,不緊不慢地走向設備間。
忽然,夏星沉手腕內側的微型接收器震動了兩下,不同于之前的通訊模式,是特定頻段的緊急信息。
他腳步未停,從偽裝成普通對講機的裝備側袋里,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輕薄設備,遞給顧彥。
沒等顧彥反應過來,設備屏幕就亮起了幽光。
那是一段長達一分鐘的視頻,角度像是從人群外圍拍攝的。
畫面里,顧玉珠捂著臉啜泣,禮服前襟一片狼藉,對面站著趾高氣昂的蕭瀾蘭。緊接著是蕭瀾蘭刻薄的話語和周圍人的竊竊私語,最后畫面定格在顧玉珠慘白絕望的臉上。
顧彥全程面無表情。
夏星沉瞥了他一眼,順手將設備塞回側袋,“認識?”
顧彥想也沒想,“不認識。”
夏星沉抬起手腕,此刻他的表盤上出現了四個數字加密代碼。
顧彥皺了皺眉:“什么意思?”
夏星沉迅速在腦內速譯,薄唇輕啟:“顧彥,殺了蕭瀾蘭。”
*
鯨港時間18:35分。
窗外雪落無聲。
薔薇色的蕾絲枕上青絲橫陳,一雙骨節分明的大手陷入發間,小心翼翼托著美麗又脆弱的王冠。
光影被攪動,落在誰的背上流淌成一片朦朧的光斑,又碎成點點微金散落誰的發間。
他們像兩株藤蔓,在夜光里緩慢纏繞,尋找最貼合的韻律。
曖昧滾燙的氣息在暗色中游走,帶出濕暖的輕響,旋即沒入愈發急促的呼吸中。
姜花衫抬起頭,有些沒緩過勁兒,“我說了只能親一下。”
沈歸靈咬住她的唇:“我忘記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