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生日宴最后一天。
入夜。
在外海漂了兩天一夜的“夏日幻夢”游艇,才拖著疲憊的喧囂緩緩駛回鯨港碼頭。
徹骨的寒意取代了游艇上曾有的燥熱。甲板上一片狼藉,狂歡后的廢墟在冰冷夜風中更顯頹唐。
那些曾經在熱風中搖曳生姿的女孩們,此刻都裹著厚重的大衣,妝容殘褪,神色倦怠,三三兩兩地靠在欄桿邊等著上岸。
關鶴是最后一個搖搖晃晃走出船艙的。
他手里攥著個空酒瓶,金鏈子歪在一邊,頭發亂得像雞窩,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紅暈。
“嗝……這就……靠岸了?”
他瞇著眼,看了看越來越近的碼頭,打了個響亮的酒嗝,目光搜尋一圈,最終在船舷邊找到了周宴珩。
周宴珩換了件黑色高領毛衣,外面套著深灰色的羊毛大衣,正望著晃動的海面,平靜得不像話。
關鶴皺了皺眉,徑直撲到周宴珩背后,手臂一伸,從后面緊緊摟住了他的脖子,大半個人的重量都壓了上去。
“不許走!決戰到天亮!”
周宴珩被他勒得皺了皺眉,反手擰住他的胳膊,一腳把人踹開。
關鶴踉蹌后退幾步,手里的空酒瓶“哐當”一聲掉在甲板上。
他非但沒惱,反而借著酒勁兒又往前湊,嘴里嘟囔著:“踹我干嘛?阿珩你不夠意思……”
“行了!別鬧了!你不知道明天什么日子嗎?說好的一天,你直接拖了兩天,你爸的人已經在碼頭候著了,回去自已悠著點。”喬金錦上前扣住關鶴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不容掙脫的意味。
關鶴迷瞪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清醒的錯愕,但隨即被酒精重新糊上,“沈家又不是天王老子,憑什么他擺宴我們就一定要去?!”
“你!嗝~”關鶴抬手點著周宴珩,“不許去!從今天開始!咱們三個就打一輩子光棍!誰特么也不準當舔狗!!!”
周宴珩扯了扯嘴角,慢條斯理地撈起大衣袖口。
喬金錦太陽穴突突,趕緊把關鶴拉開,“他喝多了,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關鶴卻不領情,抻著脖子叫囂:“我沒喝多!當舔狗沒有好下場的,死……死了也換不回一點真心。”
他的聲音被夜風撕扯得破碎,一雙泛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周宴珩。
周宴珩指尖微頓,抬眸打量關鶴,片刻后緩緩放下手臂,“多管閑事。”
此時,游艇已經靠岸。
周宴珩轉身朝著已經搭好的跳板走去。他步伐穩而沉,背影挺直,卻無端透著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決絕。
“阿珩!周宴珩!”
關鶴見他真的走了,頓時急了,掙扎著想追上去,嘴里胡亂喊著,“你站住!我話還沒說完!”
喬金錦見狀也是頭疼,“行了!你自已說說,你這兩天裝瘋賣傻給阿珩塞了多少女人?你真當他看不穿?你到底想干嘛?!”
“我……”關鶴一臉煩躁地推開喬金錦,“我跟你說不清!”
就在這時,幾名身形健碩的男人已經敏捷地登上甲板,不動聲色地將關鶴圍在了中間。
為首一人微微躬身,聲音平板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壓力:“少爺,先生請您立刻回家。”
“滾開!”關鶴酒意上頭,又急又怒。
“少爺,得罪了。”保鏢直接圍攏,形成一道無聲卻堅固的人墻。
“干什么?你們動我個試試?!老喬!給我弄死他們!”
喬金錦站在幾步開外,沉默地看著這一幕。
“老喬?喬金錦!!靠!!姓喬的!!!”
最終,關鶴被強行拖下游艇,塞進了關家的車里。
*
“好啊!老子記住你們幾個了,你們給我等著,這事沒完!”
車輛平穩滑出碼頭區域。后座上除了關鶴,左右還各坐著一個保鏢,將他夾在中間,如同看守。
關鶴一肚子邪火沒處發,抬腳就踹向前座椅背,一路上嘴巴沒停,罵罵咧咧。
“等我回去告訴我爸,把你們全都開了!扔海里喂魚!”
左右兩個保鏢眼觀鼻鼻觀心,如同兩尊石像,對他的叫罵充耳不聞。
罵了約莫七八分鐘,嗓子都有些啞了,關鶴才喘著粗氣停下來。
他煩躁地扯了扯勒人的襯衫領口,扭頭看向車窗外,“這特么到哪了,怎么也沒個燈?”
忽然,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他的酒意散去了大半。
這不是回關家的路。
還沒等關鶴反應過來,一只戴著黑色手套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探出,一把捂住他的口鼻。
霎時,一股甜膩到令人作嘔的古怪氣味堵塞了所有的感官通道,關鶴眼皮一沉,陷入了昏迷。
車輛依舊平穩行駛,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
不知過了多久,關鶴的意識從一片粘稠的黑暗中掙扎著浮起。
他猛地睜開眼。
起初視線是模糊的,帶著重影。他用力甩了甩頭,視野才逐漸清晰。
關鶴下意識想起身,卻發現自已被綁在一把冰冷的金屬椅子上。這椅子異常沉重,像是焊死在地面上一樣。
周遭光線昏暗,只能勉強看清自已身處一個空曠得可怕的空間,墻壁、天花板、地面都是毫無特征的深灰色。
迷藥的殘余效果讓他思維滯澀,但本能的不安和憤怒已經沖破了障礙。
關鶴奮力掙扎,破口大罵:“誰!有種綁架你爺爺沒種露面?!給老子滾出來!知道老子是誰嗎?!綁我?你他媽活膩了?!”
他的聲音在空曠中短暫回蕩,然后迅速被吞噬。
就在這時,環繞一圈的立墻忽然亮起了微弱的光源。
關鶴不適地瞇了瞇眼,這才發現環繞在他身側的“墻”原來是一片巨大的弧形屏幕。
整個屏幕以金屬椅子為中心,被均勻地分割成無數塊獨立的區域。每一塊屏幕都是漆黑的,但邊框處透出幽藍的待機冷光,像無數只沉睡巨獸合攏的眼瞼。
關鶴的叫罵聲戛然而止,一種比醉酒和迷藥更刺骨的寒意瞬間攫住了他。
他已經察覺出了反常,這場景……太過詭異,超出了他平日里打架斗毆、惹是生非所能理解的范疇。
“嗡——”
忽然!
一聲低沉的嗡鳴從四面八方傳來,緊接著,光亮以屏幕中心為起點向兩側飛速蔓延,如同多米諾骨牌一路推倒至屏幕盡頭。
一塊,接著一塊。
不到三秒鐘,整整四十八塊屏幕全部點亮,畫面里同時出現不同人物的影像。他們一個個優雅從容,像是電影視角里俯瞰“螻蟻”的“上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