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后。
李宅西側隱蔽的窄門無聲滑開,又迅速閉合,李儒獨自走了出來。
與此同時,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轎車如幽靈般在門外懸停,車門自動彈開,內部一片漆黑。
李儒彎腰鉆入,肩傷被牽動,劇痛如灼,他卻仿佛感覺不到。
車門合攏,將最后一絲外界光線吞沒。
沒有司機詢問,車輛悄然啟動,加速,匯入王都夜晚稀疏的車流。車窗是單向的,外面街燈的光暈模糊成一片片流動的色塊,無法辨識方向。
李儒僵坐在后座,背脊挺直,目光空洞地盯著前方無盡的黑暗,只有指尖無意識地在膝上痙攣般微顫。
車子開始頻繁轉向,時快時慢,顯然在有意繞行。大約二十分鐘后,車速明顯放緩,最終徹底停下。
外面一片死寂。
前后隔板無聲降下,一只戴著黑色戰術手套的手伸過來,手里拿著一副特制的不透光眼罩。
李儒沒有抗拒,甚至主動向前傾了傾身。眼罩被嚴密扣上,視線被徹底剝奪的瞬間,連呼吸都滯澀了幾分。
他被引領著前行,七拐八繞,最終停下。
身后之人按著他的肩膀示意他坐好,李儒風光了一輩子,此刻卻半點反抗的心思都不敢有。
眼罩被猛地扯下。
光線并不刺眼,卻讓他瞬間屏息。
這是一個完全密閉的立方體房間,墻壁、天花板、地面都是啞光的深灰色,吸走了所有多余的光線和聲音,他被一塊巨型圓弧屏幕環伺其中。
沒等李儒反應過來……
“嗡——”
低沉的電子嗡鳴如同巨獸蘇醒的鼻息,從房間的四面八方滲出。
下一秒,巨大的弧形屏幕被切分成四十八塊屏幕,由近及遠,毫無延遲地依次亮起!
畫面一閃,每一塊屏幕上,都映出一道身影。
他們坐在各自截然不同的環境里。
有的背景是厚重古典的書房,深色木料與皮革泛著幽光;有的是極簡現代的全景玻璃幕墻,窗外是璀璨如星河的不夜城天際線;有的是光線朦朧的私人收藏室,隱約可見墻壁上價值連城的藝術真跡……
但屏幕里的人,無一例外,都只顯現出腰部以上的身影,面容隱藏在恰到好處的陰影里看不真切。
他們或穿著剪裁完美的定制西裝;或身著面料華貴的家居袍,哪怕只是簡單的高領毛衣,都透著不容置疑的松弛與掌控感。
這一瞬間,李儒感覺自已仿佛正被四十八頭深海巨獸凝望著。
它們形態各異,棲居在不同的深淵巢穴,它們擁有不同的權柄與力量,僅僅只是一個呼吸就能讓他萬劫不復。
時間在絕對的靜默中仿佛凝固了,李儒坐如針氈,連呼吸都刻意壓抑。
“李儒。”
位于弧形屏幕最中央身影調整了一下交疊雙腿的姿勢,下一秒,一道電子合成音在耳邊響起:“你這次的禍闖大了。”
李儒抹了抹額上的冷汗:“是。我原本想利用沈澈離間沈家,沒想到沈澈竟然被沈歸靈挑唆背叛了我,請各位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會妥善處理?”
“哪有這么多時間?”另一人慢悠悠反駁,“沈澈也姓沈,這些年只要牽扯沈家就沒有順利的,大家別忘了,沈家一開始就不同意我們的游戲。”
“還有白家,白朱拉那個老東西,死到臨頭忽然發起了善心,真是可笑。”
“要我說就不應該婆婆媽媽,像當年一樣,該殺的都殺了,不就解決了?”
冷汗瞬間濕透了李儒的內衫,這些人輕描淡寫間的模樣,好似談論的不是一個帝國的女王,而是棋盤上一枚不太聽話的棋子。
中央屏幕上的身影微微抬手,議論聲立刻停止,房間重歸死寂。
“李儒,你聽到了?”經過處理的電子音里聽不出喜怒。
李儒目光一怔,冷汗順著臉頰直接淌下。
他們想要干什么?弒君?!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在他腦中炸開,帶來一陣眩暈和本能的無邊恐懼。
可他能拒絕嗎?
這些年李家賴以生存的根基都綁在這條巨船上,巨浪之下埋藏的尸骨哪一個不比李家顯赫?
李儒壓下心中動蕩,點了點頭,“是。那賬號泄密一事?”
“禍端在A國,聯盟自會處理。但僅此一次,如果你再失手,你知道后果?”
李儒站起身,俯身鞠躬:“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