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貍嶺距離安化大約十五公里。


    天快亮時，晉西北縱隊的主力就浩浩蕩蕩的開到貓貍嶺附近。


    這個時候，黑云區的干部早已經動員了部份鄉親做好了早飯，并且早早的把早飯抬到公路邊，專門等著部隊從貓貍嶺經過。


    早餐很豐盛，有烙餅，還有菜。


    每個戰士兩斤烙餅子，還有一勺燉肉。


    戰士們用搪瓷茶缸裝了肉，一口肉一口烙餅子。


    一邊走一邊行軍，美滋滋，戰時的伙食就是好。


    李云龍替旅長也裝了一茶缸的燉肉，結果卻被旅長罵了一頓。


    等旅長罵完，李云龍一臉委屈的道：“旅長，你總說官兵平等，不能搞特殊，你看你現在就公然搞特殊。”


    旅長氣急道：“我怎么搞特殊了？”


    李云龍說道：“那戰士們都吃肉，就你不吃，這還不是搞特殊？”


    “啊這。”旅長頓時間無言以對，這樣子的搞特殊他真沒有想到。


    王野也說道：“旅長，這回我們團長真沒說錯，你這個還真是搞特殊，逆向特殊，正向特殊和逆向特殊，一個逐利一個沽名，都是不好的。”


    “行行行，說不過你們，我吃還不行。”旅長搖遙頭，接過搪瓷茶杯。


    吃了幾口，旅長又說道：“不對啊，哪來的這么多肉？夠一個縱隊吃。”


    李云龍笑著說道：“剛才我也問了，青云區的同志說，好多百姓臨轉移之前都把家養的牲口還有雞鴨都捐給了部隊，他們還說，等咱們打了勝仗回來，還要給咱們做燒雞吃，說起來咱老李已經好長時間沒有吃過燒雞了。”


    說著李云龍就忍不住舔了下自己嘴唇。


    “瞧你那點出息。”旅長便笑罵了一句。


    再一轉頭，旅長就看到一個洋人正站在公路邊拍照。


    在那個洋人身邊，還有兩個洋人架起了一部攝影機，正給部隊攝影。


    “這不是卡爾森那個漂亮國鬼子么？”李云龍笑道，“怎么跑這來了？”


    “這不是胡鬧么。”旅長旳一張臉頓時垮下來，急道，“給部隊攝影，泄露了軍事機密怎么辦？快去攔住他們。”


    王野卻笑著說道：“旅長，不要管他們。”


    頓了頓，又說道：“卡爾森就算攝了影拍了照也泄露不了什么秘密，等過幾十年，這段影像就會成為我黨我軍最為珍貴的軍史資料。”


    說到底，這時候可沒有影像即時傳輸技術。


    圖像的傳真技術雖然有，但是也需要傳真機。


    卡爾森的傳真機就放在縱隊部呢，想用得審批。


    所以卡爾森就算真是間諜，也不可能泄露機密。


    何況王野很清楚，卡爾森其實根本不是啥間諜。


    他雖然是帶著任務前來的，但對八路軍并沒有惡意。


    被王野這么一勸，旅長也就懶得多管，沒好氣的道：“那就隨他們去。”


    這個時候，天色已經大亮，今天看著又是一個晴天，湛藍的空中看不到一片白云。


    旅長便道：“小王，命令各支隊、各團加快行軍速度，趁現在太陽還沒出來趕緊多走幾里地，等會太陽出來了就找地方歇著。”


    現在已經是六月底，正是一年當中太陽最毒辣的時候。


    話音剛落，東方天際陡然傳來隆隆的飛機引擎轟鳴聲。


    “快看，鬼子飛機！”有眼尖的戰士指著天空大叫起來。


    旅長、李云龍還有王野急抬頭看，便果然看到一架飛機已經從東北方向的天空之中冒了出來，雖然還隔得很遠，但是機翼下的膏藥圖案已隱約可辨。


    不用說，這肯定是小鬼子的飛機，不過好像只來了一架。


    “旅長，是偵察機。”王野釋然道，“可以用機槍把它嚇走。”


    旅長當即下達命令，行進中的戰士便紛紛停下，把機槍架起來。


    轉眼間，空中那架鬼子偵察機就已經飛臨貓貍嶺上空，但是看到公路上的八路軍已經嚴陣以待，數百挺機槍、沖鋒槍都已經架起來，便不敢貿然進入俯沖。


    說到底，偵察機擔負的主要任務是偵察，而不是襲擾。


    繞著貓貍嶺上空飛了兩圈，鬼子偵察機就掉頭飛走了。


    ……


    在北平，鐵獅子胡同11號。


    岡村寧次精神飽滿的走進作戰大廳，這又是新的一天。


    “大將閣下。”有末精三微微一頓首，又拿起長木竿指著沙盤講解道，“根據前線傳回的最新戰報，第1師團已經向前推進百余米，第28師團則推進了兩百余米，另外第71師團以及第72師團也已經向各自的目標發起進攻，不過進展不大。”


    “嗯。”岡村寧次點了點頭，又道，“各個師團的傷亡呢？”


    有末精三道：“由于革新了戰法，所以各師團的傷亡都不大，傷亡最大的第71師團也不過傷亡了三百余人。”


    日軍不再貿然強攻，傷亡就小了。


    岡村寧次又道：“致電第71、第72師團，且不可貿然強攻，等簡易公路修好，戰車部隊上了山腰之后再發動強攻不遲。”


    “哈依。”通訊課長微一頓首，轉身離開。


    岡村寧次又問道：“第1師團和第28師團的簡易公路修得怎么樣了？”


    有末精三回答道：“剛剛問了，第1師團答復說需五天才能修好，第28則答復說只需三天就能修好簡易公路。”


    岡村寧次皺眉道：“第1師團是怎么回事？”


    “具體原因不明。”有末精三搖頭道，“或許是野豬溝的地形更陡吧。”


    “算了，暫時先不管這個了。”岡村寧次舒了口氣，又問道，“八路軍三八六旅的主力可有什么異動？還在安化沒出動嗎？”


    有末精三苦笑道：“大將閣下你是知道的，帝國在晉西北的情報系統已經被八路軍連根拔起，所以我們只能通過空中偵察來確定三八六旅行蹤，我所知道的是，至少到昨晚六點鐘為止，三八六旅主力仍然還在安化。”


    正說呢，又一個通訊參謀走進來。


    “大將閣下。”通訊參謀頓首說道，“航空偵察兵報告，在貓貍嶺附近發現了八路軍三八六旅主力的行蹤。”


    “嗯？”岡村寧次目光猛然一凝。


    有末精三嘿然道：“這可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旋即從沙盤上找到貓貍嶺指給岡村寧次道：“大將閣下請看，貓貍嶺在這里，距離安化大約為十五公里。”


    岡村寧次道：“確定是八路軍三八六旅主力？”


    “應該沒錯。”通訊參謀再一頓首回答道，“航空偵察兵發現八路軍的行軍隊列中除了有五六百個騎兵外，還有六七十門各種類型的火炮。”


    有末精三道：“這么說來真可能是三八六旅主力。”


    “嗯。”岡村寧次道，“有這么多火炮，還有騎兵，這肯定就是八路軍三八六旅的主力部隊無疑了，從行軍方向看，他們是準備去云起鎮嗎？”


    “有這可能。”有末精三道，“這是準備先迎擊我們的南集群。”


    岡村寧次道：“南集群的第27師團和第75師團，距離云起鎮還有多少公里？”


    有末精三道：“南集群的27師團和第75師團昨天下午才進入晉西北的山區，距離云起鎮還有大約三十公里左右。”


    岡村寧次拿起角尺在沙盤上量了一下，肅然說道：“從貓貍嶺到云起鎮差不多也是三十公里，但是大路，所以說八路軍三八六旅主力的行軍速度肯定是要快過南集群的，他們明顯會比南集群更早抵達云起鎮。”


    有末精三道：“云起鎮之前是晉綏軍的防區，但是自從落入八路軍手中之后，也在大力發動百姓挖地道，所以那一帶現在肯定也是遍布暗道，那么利用無處不在的暗道，八路軍三八六旅主力就有可能突然出現在任何一個想要的位置。”


    說到這一頓，又道：“這樣的話，南集群就會有麻煩。”


    岡村寧次哂然一笑，又說道：“我們之所以命令南北兩個集群提前突入匪區，就是為了讓八路軍三八六旅的主力動起來，既然現在三八六旅主力已經被我們調動起來了，那么我們的意圖也就算是達成了。”


    頓了頓，岡村寧次一正臉色，又喝道：“命令，南集群立即停止前進，就地構筑防御工事并轉入防御，北集群則不必有太多顧忌，只管大踏步的往匪區腹地深入。”


    “哈依！”有末精三重重頓首，又示意通訊課長去給兩個集群發送電報。


    目送通訊課長離開，有末精三又說道：“大將閣下，我突然想起一個事，據說冀南匪區的一支八路軍小部隊曾經用一門用木頭制作的九二步兵炮，詐開了一座炮樓，并迫使把守炮樓的皇協軍一個連投降。”


    岡村寧次皺眉說道：“你想要說明什么？”


    有末精三低聲說道：“我在想，這會不會是個假目標？”


    “你的意思是說，三八六旅主力仍舊還在安化城內？”岡村寧次皺眉道，“如果你的猜想屬實，他們的意圖又會是什么呢？”


    “這個猜不出來。”有末精三搖頭苦笑。


    “既然猜不出來，就不要亂猜。”岡村寧次沉聲說道，“疑神疑鬼只會讓自己變得草木皆兵，喪失基本判斷力。”


    “至于貓貍嶺的是不是三八六旅主力？”


    “只等北集群南下，與南集群將其合圍在云起鎮附近就知道了。”


    說到這一頓，又道：“如果這是假目標，那就把三八六旅的真目標打出來，如果這是個真目標，那這次掃蕩作戰就已經勝券在握了。”


    “哈依。”有末精三頓首道，“大將閣下明鑒。”


    岡村寧次擺擺手，又道：“命令航空偵察兵繼續偵察。”


    第3飛行師團嚴格的執行了岡村寧次的命令，幾乎每隔半小時就起飛一架偵察機對八路軍三八六旅主力實施追蹤偵察。


    “報告，三八六旅主力已經進至牯牛嶺岔道。”


    “報告，因天氣太過炎熱，三八六旅主力已經進入林中休整。”


    “報告，三八六旅主力已經重新上路，不過并沒有走大路前往河源縣城，而是轉入南邊的山中小路。”


    “小路？”岡村寧次愕然。


    “大將閣下，小路在這里。”有末精三指著沙盤說道，“這條小路兩側植被茂密，可以一定程度遮蔽陽光，距離也略近。”


    “原來如此。”岡村寧次微微頷首道。


    將近傍晚時，又有通訊參謀進來報告道：“大將閣下，八路軍三八六旅主力已經過了黑風口，距云起鎮已不足十公里。”


    有末精三很快就從沙盤上找到了黑風口。


    “大將閣下，黑風口在這。”有末精三指著沙盤說道。


    岡村寧次拿起角尺量了量，從沙盤上看，黑風口距離云起鎮確實不足十公里遠，不過這是直線距離，實際距離肯定會比沙盤上要遠。


    有末精三道：“現在已經是傍晚時分，按目前的速度，三八六旅主力大概會在晚上八點左右到達云起鎮，到達南集群所在的紅泥灣至少得是半夜。”


    岡村寧次點點頭又道：“南集群的防御工事修得怎樣了？”


    有末精三道：“外圍的戰壕工事已經挖好，甚至還拉了鐵絲網，還有兩個山炮聯隊的炮兵陣地也已經構筑好了。”


    岡村寧次松了口氣：“那就沒什么問題了。”


    只要構筑好了陣地，以八路軍三八六旅的兵力以及火力是不可能吃掉南集群的，這是基于雙方實力的客觀評判，最多也就是打個平手。


    然而，華北方面軍還有北集群的兩個師團。


    八路軍三八六旅卻沒有另外一支主力部隊。


    ……


    這時候，在黑風口。


    旅長抬頭看向天空，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


    天一黑，鬼子偵察機就不可能再來了，因為來了也沒什么用。


    “小王，差不多了。”旅長說道，“可以命令部隊掉頭南下了。”


    王野當即便命令傳令兵分頭行動，給正在行軍的各個支隊以及直屬團傳達命令，大部隊很快就掉頭，轉道南下。


    從黑風口到殺豬口只有一條小路。


    對于晉西北縱隊的不少戰士來說，已經不是第一次走這條路。


    尤其是對于謝寶慶的那個團來說，這一帶地形更是無比熟悉，那簡直就是閉著眼睛都能知道到哪了。


    旅長道：“謝寶慶，當初你們就是在這里收拾了楚云飛的部隊？”


    謝寶慶嘿嘿一笑說：“司令員，楚云飛的部隊其實還是挺能打的，只不過這小子挑錯了敵人，跟我們八路軍做對，能有好下場？”


    王野道：“認真說起來，楚云飛對咱們八路軍其實也是有功勞的。”


    “小王，你這話可新鮮。”李云龍道，“楚云飛可沒少從背后給咱們捅刀子，怎么到了你嘴里他還變成了咱們的功臣？”


    王野道：“團長，你這么說就太無情。”


    頓了頓，又說道：“不管怎么說，楚云飛都給咱們送了兩個營的美式山炮，外加四個步兵團的全套美械裝備，是吧？”


    “哈哈，這么說倒真是咱老李的不是。”


    李云龍聞言大笑：“還真是得感謝楚云飛。”


    謝寶慶、旅長還有丁偉、孔捷幾個也是大笑。


    正笑呢，李俠騎著快馬追上王野并遞上兩張電報。


    看到這，旅長和李云龍幾個便立刻急切的看過來。


    王野看完之后笑著說道：“旅長，我們的戰術欺騙已經成功了，從南邊竄犯的日軍兩個師團果然停下來不往前走了。”


    “真的？”旅長頓時間大喜過望。


    “真的。”王野笑著說道，“那兩個師團正在紅泥灣拼命的搶修防御工事呢。”


    頓了頓，王野又道：“不過，也有一個不好的消息，從北邊竄犯的那兩個日軍師團突然加快了速度，已經推進到距離天打崗只有不到五公里了。”


    “娘的，岡村寧次這老鬼子還真是難纏。”旅長罵道。


    頓了頓，旅長又問：“三分區的一團現在在什么位置？”


    王野道：“孫彬已經帶著三分區的一團趕到了天打崗，眼下正在強化防御工事呢。”


    頓了頓，王野又道：“好消息是，中央軍獨九十四旅在天打崗留下的工事都還在，而且還頗為完善，另外一分區和二分區的兩個團也正往天打崗馳援，以三個團的地方武裝要想長時間拖住日軍的兩個山地師團是很難，但拖住兩天應該沒問題。”


    旅長道：“所以關鍵還是我們這邊，一定要盡快解決28師團。”


    頓了頓，旅長又道：“傳我的命令，各支隊、各直屬團都給我跑起來，全速南下，零點之前一定要趕到殺豬口！”


    旅長的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原本慢騰騰行軍的部隊便紛紛加快行軍速度。


    到最后，將近三萬人的大部隊都開始了奔跑。


    轉眼間，戰士的喘息聲與騾馬的嘶喚聲便響成一片。


    山谷中回蕩不息的，也只剩下戰士們雜亂的腳步聲。


    王野看到旅長跑得滿頭大汗，便勸道：“旅長，你還是騎馬吧。”


    “不用，我沒問題。”旅長斷然拒絕道，“跟長征相比，這點兒強度算得了什么，你用不著替我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