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深秋
穿著一身咖色大衣,戴著銀邊眼鏡,散發著一身清冷氣息的秦野,手里拿著兩本書走下了物理實驗室的大樓。
兩年的大學生活,讓他改變了很多,身上的野性和戾氣都被沉穩和清冷所取代。
秦野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快到十二點了,去等小玉下課一起去食堂吃午飯正好。
“小野。”
一道溫柔的女聲響起。
秦野腳步一頓,循聲望去,便看到了一個身穿著米白色大衣,燙著大波浪,戴著墨鏡,手里提著一個大皮包,脖子上戴著一 祖母綠玉蘭花吊墜的中年婦女。
只一眼,秦野便認出了對方是誰。
半個小時后,二人坐在了學校外面的咖啡廳里。
女人取下了墨鏡,經過歲月洗禮的眼睛,溫柔地注視著秦野。
“快二十年沒見了,你都長成大人了。”
“媽媽很慶幸,你沒有長歪,還這么有出息。在報紙上看到你成了高考狀元,媽可高興了。”許孟園一臉欣慰地看著秦野問。
秦野抖了抖腿,這些話讓他感覺到生理不適。
“你今天來找我是為了什么,請你直說,我這個人不喜歡拐彎抹角。”
可不可笑呢?一個從小就拋棄他,把他丟給一個酒鬼爸爸的人,將近二十年沒見,第一次見對他說的, 竟然是慶幸他沒有長歪。
徐夢圓表情一僵,面露傷心之色,“小野,你還是恨媽媽拋下了你對不對?”
“媽媽當時也是沒有辦法了,要是不走,媽早晚有一天是會被你爸給打死的。”
秦野搖了搖頭,“我不恨你,我能理解你當初迫不得已拋下了我。但是,我不能理解,你離開了這么多年,一次也沒聯系過我,回來看過我,卻在我變得有出息后,上了報紙后,才來找我。”
這樣會讓他覺得,她是因為他出息了,她覺得他對她有用了, 所以才跑回來認他這個親兒子的。
如果他沒有考上大學,而是成了一個混混,她就不會回來認他。
秦野的話直接得讓許夢圓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秦野繼續道:“看你的樣子逃離我爸后的日子過得也不差,我爸是什么樣的人你很清楚,他喝醉了酒不但會打你,也一樣會打我。”
“你難道想象不到,我一個四歲的孩子,跟著一個酒鬼父親,會過什么樣的日子嗎?”
“可在你逃離我爸后,這么多年,你卻從沒想過,把我這個親兒子也解救出去,甚至連一封信都沒給我寄過。”
很多事情他都能理解也能接受,但是他不能理解,她非要等到他成年了,出息了,再也不需要她的時候出現。
許夢圓捂著臉傷心地道:“媽媽也是有苦衷的。”
“離開你爸爸后,怕你爸爸找到我,我直接逃到了香江去。媽媽在香江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最后才遇到了你曹叔叔,過上了好日子。”
“你也知道的,要從香江來內地是很麻煩的,我雖然很想你,但是也沒有辦法。”
“這、幾年開放了,我跟著你曹叔叔來內地做生意,才看到了你的消息,看到你長得這么好,還成了高考狀元,媽媽真的好高興,本來想要立刻來找你的,但又怕你曹叔叔不高興。”
“你媽我沒什么本事,說白了,就是靠著你曹叔叔活的,很多事情我也做不了主,也不敢來找你。”
“這兩年我一直在給你曹叔叔做工作,最近才說得他松了口,讓我來認你。”
“你曹叔叔能接受你這個繼子了,以后也愿意大力培養你。小野,跟媽媽回家吧,咱們一家五口以后一起好好過日子。”許夢圓望著秦野道。
秦野:“一家五口?”
許夢圓笑著點頭,“我和你曹叔叔給你生了一個弟弟和妹妹,他們在報紙上看到過你,知道你是他們的哥哥,都可崇拜你了。”
“要不是還要上學,就跟我一起來京市見你了。”
“沒必要。”秦野笑著說。
許夢圓:“你說什么?”
秦野道:“沒必要,我已經有妹妹了有家了,不管是你還是那兩個孩子 ,對我來說都不過是有著血緣關系的陌生人。”
“小野。”許夢圓一臉傷心地望著他,“你是高考狀元,讀了這么多的書,媽媽以為你能理解媽媽的。”
秦野道:“我能理解你,但我也心疼曾經被拋棄的自已。”
“我知道你有苦衷,但我被母親所拋棄的痛,還有遭受的苦難都不會消失。”
“我知道我的苦難并非你造成的,所以我不恨你,也不怪你,但我也希望你能夠理解,我沒有辦法把你當著最親的親人一樣相處,沒有辦法把你生的孩子,當做自已的弟弟妹妹。”
“如果等你老了,需要人贍養,作為你生下的兒子,我可以和你的其他孩子一樣,向你支付贍養費。”
許夢圓紅著眼搖頭,“小野,媽媽需要的不是這個。”
秦野十分冷靜地道:“我知道,但人也不能什么都想要。”
“我能問一句,你現在的丈夫是做什么產業的嗎?”
許夢圓怔了一下說:“你、你曹叔叔是干電子廠的。”
秦野笑了一下,“呵電子廠,他是在報紙上看到了我新研發的機器專利,才同意你來認我的吧?”
“……”許夢圓沒有說話,但也沒有否認。
老曹確實是看到了報紙,才問的她是不是有個兒子叫秦野。
秦野笑著起身,什么骨肉親情,母子相認,其實不過就是覺得他身上有利可圖罷了。
“小野。”
“許女士,我現在有媽媽,也有自已的家人了。我現在的媽媽,在我最困難的時候,拽我出泥潭,給了我母親的關愛和家庭的溫暖,并且不求任何回報。”
“她對我唯一的要求,就是注意身體,健康快樂就好。”說到這兒,秦野清冷的臉上露出一抹溫暖的笑。
“小野。”
聽到這些話許夢圓心里難受極了,她才是十月懷胎生下他的人啊。
即便她當初拋下了她,可她也是沒有辦法, 也是有苦衷的呀,他作為子女,怎么就不能理解、釋懷、原諒呢?
秦野看著許夢圓道:“許女士,以后你就不要再來找我了,我們之間也沒有來往的必要。你可以給我一個銀行賬戶,等你到了五十五歲,我會每個月往賬戶里打一筆錢作為贍養費,也算是還了你的生恩。”
“小野……”許夢圓哭了,“媽媽不要錢,媽媽只要你呀。”
秦野看著她的眼淚,心中竟然沒有半分觸動,“你已經兒女雙全了,有沒有我,對你來說其實也并沒有那么重要。”
“如果我對你而言真的那么重要,那么你也不會直到今天才來找我了,不是嗎?”
許夢圓:“……”
許夢圓到底沒有把銀行賬戶給秦野。
秦野離開咖啡店,匆匆跑回學校,在食堂門口遇到了等他的厲小玉。
“哥。”厲小玉站在食堂門口沖他揮手。
秦野氣喘吁吁地跑過去。
“哥你去哪里了?”厲小玉看著他問,“我去實驗室找你也沒有人,還以為你中午不來食堂吃飯了呢。”
秦野:“有點事兒出去一樣,走吧進,去吃飯。”
厲小玉點點頭,跟著他一起往里走,“對了哥,這個周末你不用留在學校做實驗吧?咱們一起回家吃媽包的餃子呀,我饞媽媽包的餃子了。”
秦野笑著說:“好。”
半年后,秦野和厲小玉雙雙踏上了出國留學的路。
五年后秦野和厲小玉雙雙畢業歸國。
回國后秦野進入了國家的秘密研發項目,一門心思做研究,終生未婚,為國家的科研發展,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成為了聞名世界,被人稱頌的物理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