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寒聲一開口,溫厚的書卷氣便悄然彌散,竟將那滿場的暴戾與恐慌壓下了幾分。
原本還吵嚷著要走的一個胖修士,嘴巴張了半天,愣是沒把下一個字給吼出來。
葉寒聲神色從容,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兇手尚在暗處,此刻若放諸位離去,看似是脫離險境,實則……是將各位一一送入虎口。”
周圍的修士們對視一眼:“……此話何意?”
葉寒聲輕笑一聲,上前幾步。
“此人行事詭秘,殺人于無形,他在天一樓動手,便是算準了人多眼雜,方便他渾水摸魚。”
“那么,諸位可曾想過,他為何至今只取兩人性命?”
“無非是時機未到,或還在挑選下一個目標。”
“這恰恰證明了,行兇之人不是想殺誰就能立刻殺誰的,需要靜候機會的到來,小心謀劃。”
眾人一怔。
葉寒聲繼續說道:“諸位想想,若是此刻散去,各自為政,豈不是正中那兇徒下懷?”
“屆時,他隱于暗處,各位行于明處,誰敢保證自已不會是下一個錢有福?”
這話一出,那胖修士臉都白了。
他剛剛喊得最兇,就是想趕緊溜回自家,離開這多事之地。
可被葉寒聲這么一說,他腦子里頓時浮現出一幅畫面:自已前腳剛出天一樓,后腳就被一個黑影跟上,半道上“嘎”一下,被吸成了人干……
那能行嗎?
還不如待在這兒呢。
畢竟這院子里,不僅有天一樓的護衛,還有武原尊者,更有那位炎曦真人身邊那個深不可測的妖修……安全系數直接拉滿。
人群中,不少人也動起了同樣的心思。
縹緲宗少宗主,元嬰后期,說沒就沒了。
百草閣副閣主,身家豐厚,珍藏的護身法寶層出不窮,照樣被吸成了人干。
這兇手下手根本不看背景,也不看修為,突出一個隨心所欲,隨機抽取幸運倒霉蛋。
他們其中有些人,雖然在外面也算是有頭有臉,但跟那兩位比起來,還真不夠看。
萬一出了天一樓,在回家的路上被兇手逮住……
那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連個收尸的都沒有。
與其出去賭命,還不如留在這兒抱團取暖呢。
想到這里,修士們互相交換了幾個眼神,原本躁動的心思頓時就熄了火,一個個安靜如雞,默認了葉寒聲的說法。
武原尊者冷哼一聲,臉色依舊難看,但也沒再鬧騰。
他雖然痛失愛子,怒火沖天,恨不得把整個天一樓都給拆了,但腦子還沒壞。
葉寒聲的話句句在理,他活了這么多年,這點道理還是懂的。
現在最要緊的是揪出殺子仇人,而不是在這里跟一群無知的小輩置氣,平白讓真兇看了笑話。
方愈見場面總算控制住了,心里那塊懸著的大石頭稍稍落下。
她連忙上前一步,朗聲道:“諸位放心,天一樓一定會給大家一個交代!”
“現在請大家先回各自房間,我們會立刻加派人手,在院落各處布下天羅地網,確保諸位的安全。”
“若是大家還不放心,可以幾位相熟的道友聚在一處,切記,若無我方家護衛陪同,萬萬不可落單。”
有了葉寒聲的鋪墊,這次沒人再提出異議。
修士們三三兩兩地結伴,在護衛的引導下,面帶憂色地散去。
武原尊者陰沉著臉,盯著床上那具干癟的尸體,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
半晌,他才一甩袖袍,轉身跟著方愈安排的護衛,去了專門為他準備的院落。
臨走前,那雙充血的眼睛還惡狠狠地剮了沈蘊一下,像是在說“這事沒完”。
沈蘊毫不示弱,直接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回去。
——看什么看,就你有雙眼皮?
等所有人都走光了,方愈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她快步走到沈蘊面前,聲音里帶著無比真誠的感激。
“多謝前輩方才出手相助,若不是您……”
沈蘊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話:“客氣什么,現在說這些沒用,這件事已經不是你們天一樓能兜得住的了,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兇手逍遙法外。”
最主要的是……
那道黑影,擺明了是沖她來的。
這根本不是簡單的吃瓜看戲了,是戰火燒到自已家門口了。
她現在跟天一樓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想到這里,沈蘊看向方愈,神色嚴肅起來:“你現在有空嗎?我有些事情要跟你單獨說。”
“有!當然有!”方愈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前輩請隨我來。”
她領著沈蘊一行人,七拐八繞地穿過回廊,來到一間極為隱蔽的靜室。
這靜室看著樸實無華,但墻壁和門窗上都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隔音、防御、反窺探的陣法疊了起碼有十幾層,顯然是方家用來商議頂級機密的地方。
方愈關上門,陣法啟動的微光一閃而逝,將這里與外界徹底隔絕。
她親自為沈蘊幾人奉上靈茶,然后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前輩有什么吩咐,盡管開口,方愈一定知無不言。”
沈蘊也沒跟她客套,呷了口茶,直接開門見山:“這次的事,我也不瞞你,不是什么簡單的仇殺或者商業傾軋……”
“而是魔族。”
“魔族?!”
方愈一驚,顯然沒想到這事兒還有更深的勢力背景加入。
沈蘊點頭,將之前在房間里發現的挪移陣,以及那道詭異的魔氣分身,以及錢有福死前用算盤珠子留下的那個“魔”字,都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兩具尸體上,都有合歡奪靈術的痕跡,這指向了合歡宗的那名叛徒,陸觀棋。”
“但同時,又有精純的魔氣殘留,這說明兇手不止一個,陸觀棋的背后,還站著魔族。”
“而且,你仔細想想,殺一個縹緲宗少宗主,再殺一個百草閣副閣主,對兇手而言,能得到什么實質性的好處嗎?這其中根本沒有利益勾連。”
“唯一的解釋,就是有人想借他們的死,在這北域,乃至整個四域,點上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