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趙寒笙將小藥瓶放回包里。

原本，他想喂她喝點兒紅酒。

這會兒，卻只為他自己倒上一杯。

等擺放好餐桌，趙寒笙走到落地窗前，雙手摟住翠珍的細腰，與她一起望向煙火的方向，確實是安定村的方向，遠遠近近的連珠炮一直在燃放著。

趙寒笙忽然開口：“翠珍，如果給你選擇，是寧可我永遠不恢復(fù)記憶一直安安穩(wěn)穩(wěn)在安定村生活，還是像現(xiàn)在這樣，我們離婚然后跑到酒店上床？”

翠珍微微側(cè)頭，望著玻璃里的男人身影。

她的額頭抵住玻璃，輕輕蹭著，嗓音亦是細細碎碎的：“讓我選的話，還是會選現(xiàn)在這樣，因為我不忍心看著愛林愛晚跟我一樣，出生在安定村，或許一輩子走不出安定村。趙寒笙，一旦走出村子，就很難再回去了。”

對于他這樣的大少爺來說，短暫的村落生活是體驗，是新鮮感。

但是對于山里走不出去的人來說。

是一輩子的痛。

趙寒笙永遠理解不了。

聽了翠珍的話，趙寒笙喉結(jié)滾動，但沒有說什么。

他只是攬緊了翠珍。

翠珍別過臉來，專注看他，“怎么忽然問這個？”

趙寒笙微微一笑，并不回答。

他說帶她過來看煙火，吃西餐，就真的規(guī)規(guī)矩矩的，一直輕輕說話，一直坐在落地窗前看煙火，套房里有一架鋼琴，他還為她彈了一首曲子。

翠珍說他彈的好聽。

她說愛林亦會幾首曲子了。

她還說愛晚畫畫比較好，老師說很有天分。

她說著這些的時候，神色是平靜與恬淡的，好像從不曾被他威脅過，她在與他好好地相處，用她愿意的方式，她極力地想給愛林與愛晚一個好的童年。

即使她，已經(jīng)開始服用藥物。

【走不出安定村，是一輩子的痛】

翠珍就是安定村的啊。

忽然間，趙寒笙理解了翠珍，明白了她的不安全感來源。

她跟他不一樣，跟晚棠亦不一樣。

翠珍甚至不是小鎮(zhèn)做題家，她以前幾乎沒有上多少學(xué)，她能有跟久石學(xué)習(xí)的機會，她有多珍惜可想而知，是他為了所謂的情感婚姻，硬生生地折斷她的翅膀，為了孩子她留下來，她看起來跟以前一樣，可是她的心上生病了。

忽然間，他開始心疼她。

縱使翠珍擁有了很多。

趙寒笙就是心疼，想將一切都給她，想要還給她。

不是良心發(fā)現(xiàn)，是從心中心疼，他忽然知道怎么愛林翠珍了。

但是趙寒笙沒有立即說。

他擁著翠珍，讓她靠在自己的肩頭，他與她說了很多安定村的事情，說到最后他才發(fā)現(xiàn)他從沒有忘記，沒有忘記安定村的事兒，與她的全全部部。

到最后，他的喉嚨像是堵住了。

到最后，他近乎失態(tài)。

只得低頭深深地吻她，低低地喚她的名字，低而沙啞地說了對不起。

他不知道，翠珍能不能聽見。

可是他想說。

……

這夜，他們一起安靜度過。

沒有爭吵，沒有性事，只是擁抱。

臨睡前，翠珍拿了手袋去起居室吃藥，他心知肚明但是沒有跟過去，他給翠珍隱私，給她保留女人的自尊心。

但是，他是多么心疼啊。

這夜，趙寒笙摟著翠珍，不舍得放手。

他貼著她的耳根，很低很低地說——

“翠珍，如果讓我?guī)еF(xiàn)在的記憶回去，我會選擇在安定村，但是我會努力努力掙錢，讓你讓愛林愛晚走出安定村，能在城市里扎根生活，我會養(yǎng)著你，把你變成幸福的女人，不讓你傷心難過，可是翠珍，我不知道我還有沒有這個機會了。”

“如果你不想復(fù)婚，我們就不復(fù)婚，想要了就過來酒店，其實也挺刺激的。”

“翠珍，我不交女朋友，你也不要交男朋友。”

“我們一輩子這樣好不好？”

……

他說著話時，按著翠珍的腦袋。

女人的頭緊貼在他的懷里。

其實呼吸不暢。

翠珍低聲問：“趙寒笙你怎么了？”

沒，沒什么……

趙寒笙目光微濕，他只是忽然知道愛她了。

至于自由，他想他應(yīng)該會給她，但是還要想想，因為林翠珍……放手也需要勇氣。

趙寒笙低頭，輕輕蹭懷里女人頭發(fā)。

手臂攬緊，是前所未有的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