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點了點頭,聲音壓得更低了:“昨天后半夜,我去碼頭接個親戚,看到兩輛掛著日本領事館牌照的黑色轎車,從碼頭里面開出來,速度很快。我當時還覺得奇怪,這個點,怎么會有日本人的車出來。”
“車上有什么人?”李季追問。
“看不清。”老板搖了搖頭,“車窗貼了膜,黑乎乎的一片。不過,我好像看到,第二輛車的后座上,坐著一個穿風衣的男人,頭上戴著禮帽,姿勢挺端正的。”
穿風衣的男人……
李季的心猛地一沉,和他昨天在碼頭看到的那個“周佛海”的形象,漸漸重合在了一起。
“車子往哪個方向開了?”他繼續問道。
“好像是往虹口那邊去了。”老板想了想,說道,“具體我也不敢確定,當時離得有點遠。”
“好,我知道了。”李季從口袋里掏出幾張法幣,放在桌上,“麻煩你了。”
老板推回了他的錢:“李哥,咱們都是自已人,說這個就見外了。以后有什么消息,我再通知你。”
李季沒有堅持,點了點頭,站起身來,離開了茶館。
從老城廂出來,他又去了幾個平時有聯系的線人那里。
有的在租界里開洋行,有的是舞廳里的服務生,還有的是巡捕房里的華人巡捕。他們都或多或少地聽說了一些關于日本人的動靜。
綜合各方的消息,李季得到了一個大致的輪廓:
昨天晚上,確實有巖井機關的人出現在碼頭,而且不止一輛車。除了茶館老板看到的那兩輛,還有一輛不起眼的貨車,也在同一時間離開了碼頭。
更重要的是,有人看到,那輛貨車的車廂里,似乎躺著一個人,被黑色的布蓋著。
雖然沒有人能確定那個人是誰,但結合碼頭的槍聲和日本人的異常舉動,李季幾乎可以肯定,那個從香江來的大漢奸,就在那幾輛車上。
而他們昨天打死的,不過是日本人精心布置的一個圈套,一個用來迷惑他們的替身。
“好,好一個金蟬脫殼。”李季的心里,充滿了憤怒和屈辱。
他感覺自已像個被人耍弄的小丑。
就在他準備回住所的時候,口袋里的一個小本子輕輕震動了一下。
那是軍統內部使用的微型電報接收器。
他找了個隱蔽的角落,拿出小本子,打開一看,上面已經打印出了幾行字。
是軍統局總部發來的電文。
電文的內容很簡單,卻字字如刀:
“上海站辦事不力,未能鏟除周佛海,反使其金蟬脫殼,與日方接上關系,影響惡劣。限上海站三日之內,務必將周佛海就地正法,否則,以軍法論處。”
李季看完,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總部的斥責,他并不意外。
他意外的是,總部居然也知道了周佛海沒有死的消息,而且還知道周佛海已經和日本人接上了頭。這說明,日本人那邊,也有他們的眼線,或者說,總部的情報來源,比他想象的還要廣。
“三日……”李季低聲重復了一遍這個數字,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三天時間,要在偌大的上海,找到一個被日本人嚴密保護的大漢奸,還要在日本人的眼皮底下把他干掉,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