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俊一席話,把袁學君架到了火上烤。
你既然說和張俊是朋友,那你就要答應張俊的請求,把那個幕后指使人說出來。
張俊這么做,其實也是在逼迫袁學君做出站隊的選擇。
嚴格來說,在省城市委里面,只有書記和市長兩個隊列可以站。
袁學君和張俊都是市委常委,兩人的級別是一樣的,要說站隊,袁學君更應該在徐沛生和李鐵山之間做選擇。
他和張俊之間,更多的只是盟友關系。
但是張俊和徐沛生是盟友。
因此,袁學君選擇和張俊當盟友,也等于是選擇站在徐沛生這個隊列。
但在選擇站隊這件事上,袁學君顯然有些兩頭兼顧的意思。
這種行為,說得好聽一點,是老好人,誰也不得罪;說得難聽一點,那就是墻頭草,騎墻派。
面對張俊的咄咄逼問,袁學君摸著下巴,沉吟不語,一臉為難的模樣。
張俊并沒有打算輕易放過他,追問道:“學君書記,你是有什么難言之隱嗎?”
袁學君略顯尷尬的笑了笑:“張俊市長,秦富功在向我匯報時,的確提到了一個人,而那個人的面子,我又必須給,所以才默許了秦富功的所作所為。”
張俊眼神一厲,問道:“請問那個人是誰?”
袁學君抹了抹臉,語氣凝滯的道:“張俊市長,其實不用我說,想必你也猜到了他是誰。”
張俊臉色一沉,壓著嗓子說道:“鐵山市長?”
袁學君緩緩點頭,承認了就是李鐵山指使的。
張俊拿到了自已想要的答案,心情不免更加沉重,問道:“學君書記,我來省城工作以來,和你的關系相處得還算融洽。鐵山市長剛來不久,你怎么能為了他,而舍棄我們之間的友誼呢?”
話不說不明,張俊把所有的關系,都擺到明面上來講,沒有任何遮掩。
袁學君難得的老臉一紅,顯然沒想到張俊如此老辣。
他掏出煙來,遞一支給張俊,說道:“實不相瞞,鐵山市長的岳父,也就是田啟文主任,他是我的老領導。礙于老領導的情面,哪怕我明知道鐵山同志有些事情做得有些過火,我也不好抹他面子。”
張俊來之前,就已經猜測到,袁學君忽然之間和李鐵山走得這么近,肯定是有某種不為人知的內在聯系和邏輯。
果然如此!
這就難怪了!
老領導的面子,誰又敢不給呢?
就好比馬紅旗的面子,張俊豈敢不賣?
別說老領導還在位,便是退休了,該給的面子也得給。
袁學君輕嘆了一聲:“田老在我最落魄最無助的時候,拉了我一把,給過我幫助。雖然后來并沒有多少恩義可言,但我對他的感激之心,一直沒有改變。鐵山同志調任市長后,田老特意找我談了一次話,無非就是叮囑我,讓我好好輔佐鐵山市長。我也是左右為難哪!”
張俊默然片刻,說道:“學君書記,你的處境我是了解的。不過,想必你也清楚,鐵山市長上任后,在很多方面的所作所為,的確有些過分。之前能忍的,我也就忍了。可是這次他針對孟衛東的調查,簡直莫名其妙,完全是為了斗爭而斗爭!這就有些落于下乘了吧?”
袁學君嘿了一聲:“張俊市長,鐵山市長的行為,我也的確感到無語。他的目的,無非就是想拿下公安局常務副局長的職務。想法無可厚非,但手段有些上不了臺面。我夾在中間,也是左右為難。還請張俊市長多多體諒。”
李鐵山如此無法無天,羅織莫須有的罪名,想要陷害孟衛東,這樣的行為,豈能原諒?
張俊也知道,袁學君的確為難。
不過對方愿意告訴自已真相,也算難能可貴了。
在這場斗爭中,張俊不求袁學君站在自已這邊,只求對方保持中立態度即可。
“學君書記,你的難處,我當然可以體諒。但李鐵山的所作所為,卻令人不齒!學君書記,我一直以來,都希望和你成為好朋友。這是我和李鐵山之間的斗爭,你就不要摻和進來了,免得你為難。”
張俊這話再淺顯不過,你可以不幫你,但你也不能再幫李鐵山,你保持中立的態度是最好的。
袁學君從張俊語氣中,聽出濃重的殺機。
看樣子,張俊是打算對李鐵山出手了。
張俊雖然只是一個常務副市長,但他的能力,并不容小覷。
在省里,張俊有馬紅旗支持。
市里,張俊有徐沛生這個盟友。
張俊本身的實力和能耐,更是一流。
最最重要的是,張俊還有一個很牛的后臺,那就是林家!
林克明老爺子不用多說,只要他還活著,那他在中紀委的影響力一直都存在。
如果林老爺子大怒,要替孫女婿出頭,那對付袁學君這樣的人,當真是易如反掌。
這些威脅,張俊不說,但袁學君不能不知。
袁學君只得說道:“張俊,你放心,上次我是不知道他們會搞出這么大的事,否則我也不會默許他們這般恣意妄為。以后我絕對不會再縱容他們為所欲為。”
人際關系是一場微妙的博弈,唯有先尊重自已、守住界限,別人才會尊重你的感受。?
袁學君能這么說,等于向張俊承諾,以后不會再做背刺張俊的事情。
紀監委就是一把利劍,用好了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這把劍掌握在誰手里,誰的權力就大。
張俊現在還沒有能力掌控這把利刃,但是他也要先保證這把劍,不為對手所用。
有了袁學君的這個承諾,張俊就放心了,在接下來的斗爭中,他可以放手施為,不用再害怕有人用這把利劍,在背后傷人。
張俊和袁學君談完話,告辭離開。
他回到市政府這邊,走進李鐵山的辦公室。
李鐵山的秘書看到張俊進來,連忙起身相迎,說道:“張市長,李市長正在會客,要等一會才有空。”
張俊問道:“是誰在里面?”
“財政局的朱局長。”
“朱同?”
“是的。”
張俊點點頭,說道:“我正好也有事找李市長和朱同商量,你進去匯報一聲。”
秘書微微遲疑了一下,還是恭敬的說了一聲好的,然后進去匯報。
不一會兒,秘書退了出來,請張俊進去。
張俊施施然走進李鐵山辦公室。
朱同起身和張俊問好。
張俊朝他點了點頭,臉色肅然的對李鐵山道:“市長,秦富功無緣無故的調查孟衛東,還羅織罪名,惡意中傷孟衛東!秦富功此舉不得人心,大大傷害了下面同志的一片赤誠之心,必須嚴懲秦富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