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歷四十二年十月十二傍晚,李子冀回到了長安城。
并未直接進入皇宮,而是在俯瞰許久之后落了下去,走進城門,順著朱雀大街一路向著皇宮走去。
這一路并未刻意隱藏自身,因為那實在沒什么必要。
他如今的一舉一動都是要為整個世界帶去安定和希望的,就是要走在陽光下,走在無數人的視野里。
而且他回到長安城剛準備入七境的消息早已經人盡皆知,根本也沒有隱藏的必要。
許多人都注意到了他,無論是權貴人家還是尋常百姓,都是用力地揉了揉自已的眼睛,生怕是一不小心看錯了,直到確定真的是李子冀回來之后,那一張張臉上,一雙雙目光,全都露出了狂喜之色。
世界陷入黑暗已經太久,而李子冀總是帶來希望。
人們當然希望看到他,當然愿意看到他。
“李縣侯,這太陽是怎么回事,為何一直都是黑的?”
“李縣侯,聽說你入六境了,是真的假的?”
朱雀大街上有幾位南林巷的老街坊,都是在清風雅舍周圍一起生活的老熟人,見了李子冀要更親近更放松,抬手呼喚著,詢問著這段時間世上發生的異常。
其實沒人是傻子,百姓們陸續都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
只不過這種不對勁到底是因為什么還云里霧里,但內心之中隱隱升騰的不安和對未來的忐忑卻是如何也做不得假的。
權貴人家的探子早已經發瘋的去報信,距離最近的一隊都衛禁軍更是徑直跑了過來,站在李子冀兩側擔心引起什么亂子。
聽著四周此起彼伏各種詢問,李子冀只是嘴角掀起報以溫和的笑容,并沒有開口解釋什么。
世界是需要真相的,但其實有時候世界其實是不需要真相的。
將事實告知百姓,除了能引起動蕩和騷亂之外,還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自已入七境成功,那就萬事大吉,失敗,就萬事皆休。
在這種事情上,善意的謊言或許會令許多人感到不滿,但卻是一定需要的。
百姓當中,真正能夠做到冷靜,做到完全信任的,又有多少呢?
順著朱雀大街沿途行走,就像是沒有光芒的太陽,吸引著越來越多的人前后簇擁,李子冀已經看見了都衛禁軍統領少典正站在巷口一側對著他輕輕點頭。
也看見了人群之中,諸多勢力留在長安城的暗子。
各方一流勢力的人全都遠遠看著李子冀,然后取出玉簡將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傳出去,李子冀真的回到了長安城,意味著各方勢力的推測并沒有出錯。
皇宮外總是安靜的,哪怕圣朝之中普通人的地位很高,百姓也不會太隨意,在心里依舊敬畏著這座威嚴的宮殿,鮮少會在宮墻外面逗留。
只是現在圍在這里的人卻很多。
當李子冀一路走到這里后,他在人群中看見了不少的熟人,有左右兩位相爺,當朝太尉,六部尚書,還有王風的父親,以及國公府的老管家韓山。
侯爵府的西風,南林居長老,一眾長安學子。
宮門敞開著,皇城禁軍面無表情的望著這一切,并沒有要驅散的打算,都衛禁軍副統領長風就站在宮門之前,在見到李子冀到來之后躬身行禮:“李縣侯?!?/p>
長風本是皇后的人,如今依然還在地位禁軍之中,少典并沒有清理他,還有著日后將都衛禁軍交給他的打算。
“長風統領?!?/p>
李子冀輕輕點頭,道:“我有事想要見陛下。”
長風道:“陛下請李縣侯隨時進去。”
先前在長安城外,虞蘇就已經知曉了李子冀的歸來,也知道這個小師弟既然回到長安城,既然要入七境,就一定會來皇宮見他一面的。
長風側開身子,讓開了通往宮中的路。
身后左右兩位相爺,當朝太尉,六部尚書都是神色凝重的跟在李子冀身后一同進入,李子冀并未阻攔,圣朝的這幾位大人物,自然都是能夠信任的。
在這種時候,也唯有圣朝,才能讓李子冀毫無保留的信任。
哪怕他們先前有過爭執。
皇城很大,李子冀穿過數道宮門抵達了太極殿前,內侍早已經在此恭候,行禮之后引著一行人進入殿中。
虞蘇并不在太極殿里。
殿中站著的就只有一個人,虞子期。
“你比我想象中回來的更快?!?/p>
虞子期看著李子冀,昨天才感應到李子冀踏足六境,晚上便有了佛主圓寂,今天就已經回來了長安城。
這速度太快,就算是六境,也很難這么快。
他們兩個之間算是朋友,而且有著默契之下的交情,即便李子冀如今入了六境,成為了站在世界頂峰的那個人,虞子期也只是將他當朋友。
就像是崔文若見了李子冀,也一定不會行禮一樣。
李子冀道:“宜早不宜遲,反正都是要開始的?!?/p>
他知道虞子期出現在這里的意義是什么,虞蘇定然已經厭倦了這個皇位,所以諸多事情全都帶著虞子期,算是交接之前的培養。
作為未來圣朝的帝王,虞子期當然也是有資格參與到這件事情里來的。
虞子期沒有問李子冀有沒有把握的問題,因為這種話在他看來其實是沒有多大意義的,他反而更加好奇佛門出了什么事:“現在都在傳聞,佛主死在了你的手里,怎么回事?”
時間太短,從昨天到今天,就算是罰惡菩薩等人開口解釋,那也要月余才能傳遍整個世界。
此言一出,即便是身后的一眾圣朝掌權者,臉上的凝重和嚴肅都是緩和了一些,顯然就算是在這種緊張到忘記呼吸的關鍵時刻,虞子期所詢問的事情,依然令人倍感好奇。
對于佛門,在場的基本都沒太多好感。
哪怕后來佛門在天山門會談表達了支持,可圣皇的隕落,畢竟有佛門的參與。
無論過去多長時間,無論如今是否處于同一個陣營,這都是圣朝人心中過不去的坎。
就算是李子冀,對于佛主固然尊敬,卻也絕談不上什么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