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這里輪得到你大呼小叫?!”國王臉色一沉,厲聲呵斥。
立刻有兩名侍衛上前,將情緒失控的葉鼎死死按住。
但葉鼎的話,還是讓朝堂上的議論聲更大了。
“葉凌天?那個葉家大少?”
“確實在神牌學院,聽說挺張揚的,天賦嘛……也就中上吧?”
“一個不到二十歲的毛頭小子,讓他當方塊家主?開什么玩笑!”
“雖然周客閣下也年輕,但周客閣下立下的功勞和展現的能力,豈是葉凌天能比的?”
“罪臣之子,繼承家主?這……于情于理,都有些說不過去吧?”
“莊嵐大人這是什么意思?想幫葉家?”
質疑、反對、不解的聲音明顯占據了上風。讓一個年輕、缺乏資歷和顯赫功績、而且還是剛剛被定罪的家主的兒子,來接任如此重要的位置,在大多數人看來,這簡直如同兒戲。
然而,站在一旁,一直冷眼旁觀的周客,在聽到莊嵐提議和看到眾人反應后,心中卻是一片雪亮。
莊嵐,當然不是想幫葉鼎保住家業。
這個老狐貍的算盤,打得精著呢。
同為四大貴族家主,彼此之間既是合作者,也是潛在的制衡者與競爭者。紅心家族(莊嵐)主掌智慧、內政與心靈領域,方塊家族則把控經濟、創造與大量實體產業。如果讓深不可測、心思縝密、剛剛還差點成為家主的林登上位,對莊嵐而言,未來在諸多事務上的博弈必然更加費力,林登絕不是容易掌控或影響的對手。
但葉凌天就不同了。
一個不滿二十歲、一直在學院象牙塔里、雖然有些貴族子弟的驕縱但總體缺乏政治歷練和深沉心機的年輕人。在莊嵐這樣老謀深算的政治家眼中,葉凌天幾乎就是個“半大孩子”。如果由葉凌天繼承方塊家主之位,那么至少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方塊家族的實際話語權和決策能力很可能會大打折扣,或者容易被其他勢力(比如莊嵐自已)影響甚至架空。
這樣一來,四大貴族的權力天平,就會悄然向莊嵐(以及可能保持合作關系的夢千海,甚至包括新晉的、但缺乏根基的周客)傾斜。莊嵐提議的本質,是選擇一個對他而言“安全”甚至“有利”的方塊家主。
至于葉凌天有沒有能力擔當……那或許根本不是莊嵐首要考慮的問題。一個弱勢的方塊家主,或許比一個能力強但不可控的方塊家主,更符合某些人的利益。
想通了這一點,周客心中反而沒什么意見,甚至樂見其成。
葉凌天這個人,他在神牌學院是打過交道的。確實算是個對頭,仗著家世不錯,有些目中無人,天賦和實力嘛……在周客看來也就那樣,平平無奇,至少遠不是需要鄭重對待的對手。比起心思深沉、秘密眾多的林登,讓葉凌天坐上那個位置,對周客而言,顯然壓力要小得多。
一個能力不足、缺乏根基的年輕家主,總比一個看不透的潛在敵人要強。
所以,對于莊嵐這個明顯帶著私心的提議,周客內心是舉雙手贊成的。他甚至希望國王能夠采納。
王座之上,國王蘇昊聽著下方的紛紛議論,看著莊嵐平靜微笑的臉,又瞥了一眼被按住卻依然用渴望眼神望過來的葉鼎,最后,他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了垂手而立的林登,以及一旁神色平靜的周客。
最終,他的視線在周客身上停留了片刻,帶著一種征詢的意味。
“周客愛卿,你如今已是梅花家主,地位與紅心、黑桃、方塊三家并列。關于方塊家主的人選,你有什么看法嗎?”
突然被點名,周客神色不變,心中卻瞬間轉過許多念頭。
國王這是在測試他的態度?
還是想看看他這個新晉家主是否有意介入其他家族的事務?
周客給出了一個簡單而中立的回答。
他微微躬身,聲音清晰:“回陛下,臣初涉此位,對其他家族內部事務了解不深。陛下與諸位重臣的考量,必然更為周全。無論最終決定由誰繼任方塊家主,只要有利于王國穩定,臣都支持。我個人,沒有特別意見。”
這番話既表明了不干涉的態度,又隱含了對國王決策的支持,可謂滴水不漏。
國王似乎對周客的回答并不意外,他微微頷首,收回了目光。
經過方才的權衡,他心中顯然已經有了決斷。
他沉吟了許久。
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輕輕敲擊的節奏,顯示著他內心的權衡。
漫長的思考之后,國王蘇昊終于抬起了手,輕輕向下一壓。
喧囂的審判廳,瞬間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國王的最終決定。這個決定,將影響未來許多年龍國四大貴族的格局。
國王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而有力,清晰地傳遍大廳的每一個角落:
“關于方塊家族新任家主的人選……”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朗聲道:“葉鼎罪孽深重,無可饒恕。然其子葉凌天,確實未曾參與其父謀逆之事,且為方塊神牌合法持有者。”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但繼承并非無條件的恩賜。葉凌天年幼,經驗淺薄,更兼其父大罪影響,其能否擔當重任,尚需觀察與考驗。”
“因此,朕決定:”
“正式任命葉凌天,為方塊家族新任家主,即日生效。”
“然,此任命附加條件:”
“第一,葉凌天需在神牌學院完成全部學業,期間不得實際干預家族核心決策,家族日常事務,暫由家族議會與王室指派官員共同監管。”
“第二,其繼位后三年內,需通過由黑桃、紅心、梅花三家家主及王室代表共同設定的考核,證明其具備足夠的能力與心性,方可完全執掌家主權柄。若考核不通過,將另議人選。”
“第三,葉凌天需公開宣誓,與葉鼎之罪行徹底割裂,效忠龍國,效忠于朕。”
這個決定,既滿足了血脈繼承的表面規則,安撫了葉鼎最后的期望,又通過嚴苛的附加條件,極大地限制了新任家主的實際權力,并留下了充分的后續操作空間。
既沒有完全否決莊嵐的提議,又沒有真正放出一個難以控制的權力實體。
葉鼎聽完,獨眼中光芒復雜,既有兒子得以繼位的慶幸,又有葉家權力被大幅削弱的悲涼,最終只能深深低下頭,發出嗚咽般的謝恩聲。
莊嵐臉上笑容依舊,似乎對這個結果頗為滿意。
一個被套上重重枷鎖的年輕家主,正是他想要的。
林登垂手而立,看不清表情,但周客能感覺到他周身氣息的微微波動。
失去近在咫尺的家主之位,哪怕有心理準備,滋味想必也不好受。
其余大臣則紛紛行禮,齊聲道:“陛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