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客的身影,消失在書架交錯的光影之中。
李寒鋒罵了一聲,提刀就要追——
但周客消失的方向,恰好是剛才暗梅逃跑的相反方向。
他不知道的是,周客在煙霧爆開的瞬間,就已經(jīng)貼著書架邊緣,無聲無息地折向了另一個方位——
那里,是王小明扔掉面具的地方。
周客的身影如同一道灰色霧氣,從書架間掠過。
他的腳步極輕,氣息收斂到極致,與周圍的陰影融為一體。
幾秒后,他來到了那個角落。
面具靜靜地躺在那里,深灰色的表面沾了些灰塵,在昏暗中泛著微弱的啞光。
周客俯身,將它拾起。
面具觸手微涼,熟悉的質(zhì)感透過指尖傳來。
他沒有猶豫,將面具輕輕扣在臉上。
邊緣貼合,那層無形的認知干擾力場再次籠罩全身。
幾秒后,當他從陰影中重新站起時——
那個讓全場新生恐懼的、在擂臺上擊敗李寒鋒的、代號“暗梅”的神秘強者,已經(jīng)再次現(xiàn)身。
周客(暗梅)微微側(cè)頭,目光穿透書架的縫隙,落在遠處還在罵罵咧咧尋找他蹤跡的李寒鋒身上。
面具之下,他的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任務(wù),還沒完成。
但最危險的部分,已經(jīng)過去了。
接下來——
只需要讓李寒鋒的探測器,再次鎖定真正的“暗梅”。
李寒鋒站在原地,罵罵咧咧地揮散面前的灰塵。
“周客……這家伙,跑的倒是快。”
他四下張望了一番,確認那個身影確實消失在了書架深處,便不再理會。
反正周客也不是他的獵物,追上了也是白費力氣。
一個純屬搗亂的攪局者,跑了就跑了吧。
他的目光重新轉(zhuǎn)向暗梅消失的方向。
這一看,他愣住了。
那個戴著深灰色面具的身影,居然還在!
就在前方不到一百米的地方,那道身影正跌跌撞撞地往前跑,步伐依舊凌亂笨拙,與剛才別無二致。
顯然,剛才周客攔路的那段時間,這家伙并沒有跑出多遠。
李寒鋒的嘴角再次咧開。
“跑?我看你能跑到哪兒去。”
他握緊長刀,雙腿發(fā)力,如同獵豹般猛沖而出!
探測器再次瘋狂震動,猩紅光芒刺目驚心。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距離飛速縮短。
前方的身影越來越近,那笨拙的奔跑姿勢在李寒鋒眼中簡直可笑至極。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李寒鋒揚起長刀,刀鋒對準那道身影的后頸。
這一次,沒有人再來阻攔。
這一次,暗梅必死無疑!
三米。
兩米。
一米——
長刀破空,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朝著那道毫無防備的后頸狠狠斬下!
就在這一瞬間——
那道一直踉蹌逃跑的身影,猛然停住了。
不,不是停住。而是以一種完全違背物理規(guī)律的姿態(tài),在原地驟停、側(cè)身、旋步——
整套動作行云流水,快得仿佛剛才的狼狽從未存在過。
李寒鋒的刀鋒,擦著那人的衣襟落空。
他瞳孔驟縮,還未及反應(yīng),就看到一只修長的手掌,不緊不慢地抬起,食指與中指輕輕一夾——
“鐺。”
那根手指,精準無比地夾住了他刀身的側(cè)面,力道不大,卻恰好卸去了他這一擊所有的余勁。
李寒鋒愣住了。
他抬起頭,對上那雙透過深灰色面具看過來的眼眸。
那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疲憊,沒有任何獵物該有的慌亂。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仿佛在看一個成功入甕的獵物般的……戲謔。
暗梅周身,那層幽暗深邃的魔素氣息,此刻正如同被喚醒的兇獸,從他體內(nèi)緩緩升騰而起。
那氣息凝實、磅礴,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與擂臺上那道劈裂天地的黑色劍氣如出一轍。
不是被壓制后的虛弱。
是全盛狀態(tài)。
李寒鋒的大腦一片空白。
不對。
這不對。
探測器明明響了。
他明明應(yīng)該是自已的獵物——
他明明應(yīng)該失去所有力量——
可是眼前這個人,哪里像是失去力量的樣子?
暗梅松開夾著刀身的手指,姿態(tài)隨意得像是在拂去一片落葉。
他微微偏頭,目光落在李寒鋒那張寫滿驚愕與茫然的臉上,緩緩開口。
聲音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溫和。
“謝謝你,讓我完成任務(wù)。”
李寒鋒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完成任務(wù)?什么任務(wù)?謝我什么?我到底做了什么?
他腦海中的問題如同沸水翻涌,卻沒有任何一個能得到答案。
暗梅沒有再看他。
他腳下輕點,整個人如同沒有重量的影子,縱身一躍,便從李寒鋒的刀鋒前飄然退開。
幾個起落間,他的身影已經(jīng)沒入層層書架深處,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一句余音裊裊的話:
“下次見面,再分勝負。”
李寒鋒呆立在原地,長刀還保持著刺出的姿勢,整個人如同雕塑般一動不動。
他低頭看向腰間的探測器。
那東西安靜地躺著,幽藍的光暈穩(wěn)定,沒有一絲警報的跡象。
他又抬頭看向暗梅消失的方向。
那里空空蕩蕩,只有書架沉默佇立,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fā)生。
“我……”
李寒鋒張了張嘴,最終只憋出一個字。
他完全不明白剛才發(fā)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那個本該被他獵殺的獵物,那個在他面前失去所有力量的“暗梅”,最后展現(xiàn)出的狀態(tài),分明是一個正在獵殺別人的獵手。
而他李寒鋒,從始至終,都像一枚棋子一樣,被人牽著鼻子走。
這種感覺……讓他很不爽。
但更不爽的是,他連為什么被牽著鼻子走都不知道。
“媽的。”
他罵了一聲,收刀入鞘,轉(zhuǎn)身離去。
背影里,是滿滿的困惑與不甘。
......
周客的身影如同一縷輕煙,在書架間穿行。
他走的不是直線,而是刻意繞了幾個彎,確保李寒鋒沒有跟上來。
雖然以他對李寒鋒的了解,那個戰(zhàn)斗狂人此刻應(yīng)該還處于大腦宕機的狀態(tài),不會這么快反應(yīng)過來,但謹慎起見,他還是要確保萬無一失。
幾分鐘后,他回到了那條熟悉的通道。
那本褐色封面的厚書,依舊靜靜地插在書架下層,仿佛只是一本普通的古籍。
但周客走近時,它立刻活了過來。
“哎呀呀!你回來啦!”書頁嘩啦嘩啦地翻動,聲音里充滿了迫不及待的興奮,“怎么樣怎么樣?成功了嗎?那個特殊參與者,你騙到他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