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客的大腦在剎那間進入了一種近乎絕對冷靜的狀態——
越是危急,他的思維越是清晰如鏡。
眼前是一個死局。
按照原計劃,他應該擊暈王小明,將他藏匿起來,然后自已取而代之,成為李寒鋒探測器鎖定的“獵物”。
但計劃的前提,在此刻崩塌殆盡。
他目光如電,瞬間掃遍四周——
沒有藏身處。
這片區域是圖書館北區最空曠的死角之一,書架低矮稀疏,光線昏暗但視野通透。
唯一能藏人的地方是那堆過期期刊后面——而王小明剛才就蜷縮在那里,已經被嚇得瑟瑟發抖,那里根本藏不住第二個人。
更致命的是時間。
李寒鋒的腳步聲已經逼近到十米之內。
探測器刺耳的警報聲如同催命符,一下一下扎進耳膜。
就算他能在一秒內擊暈王小明,藏到哪里?
塞進書架頂層?推到角落用期刊蓋上?
來不及。
就算勉強藏好了,李寒鋒抵達后,面對站在原處的暗梅,會怎么做?
他會直接認為暗梅是獵物,發動攻擊嗎?
不會。
李寒鋒那種人,只會更加警覺。
他會搜索附近每一寸空間,翻遍每一本書,每一道縫隙。
他一定會確保,探測器的范圍內,只有暗梅一個人。
若是李寒鋒真的搜索了,屆時,王小明被發現的概率,無限接近于百分之百。
而一旦王小明被發現——
周客的【關鍵棋子】任務,直接失敗。
懲罰:淘汰。
當然還有另一個選項:
讓王小明配合自已演戲。
讓他自已藏起來默不作聲,或者裝作被挾持等,總是一切讓李寒鋒誤以為周客是“正在捕獵的獵物”,從而發動攻擊的方法……
但這個選項同樣致命。
王小明不傻。
他會問:
為什么要我配合你?
你為什么要幫我?
你暗梅和我無親無故,憑什么冒這種險?
而一旦他問出這個問題,一旦他開始思考“暗梅是不是在保護我”,周客的任務條件二就會被觸發——
棋子察覺,任務失敗。
懲罰:淘汰。
無論選哪條路,都是懸崖。
周客的思維如同困獸,在牢籠中左沖右突,卻找不到出口。
死局。
真正的死局。
王小明被劍尖抵著脖頸,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他能感覺到那冰冷的鋒刃,能感覺到面前這個強大到不可思議的面具人身上散發出的壓迫感。
他不知道對方為什么突然停住了,不知道對方在想什么,他只知道——
這個叫暗梅的人,想殺他,易如反掌。
“別……別殺我……”
他的聲音顫抖,帶著哭腔,“求求你……我什么都沒做……我不是你的獵物……我、我沒有威脅……”
他的哀求斷斷續續,像是溺水之人最后的掙扎。
周客垂眸看著他。
那眼神平靜得近乎殘忍。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
一道電光劈開了周客意識中的混沌迷霧。
為什么一定要是我幫他?
為什么不能是——
他幫我?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的一道裂縫,透進來的光芒讓周客幾乎要為之失神。
對啊。
讓王小明配合自已,不一定要讓他意識到“暗梅在保護他”。
只需要讓他意識到,他在為暗梅做事。
只要這個“做事”的動機,是恐懼而非感激——
只要王小明從頭到尾都以為,自已是在暗梅的死亡威脅下、被迫完成一場“逃命游戲”——
那么,他永遠也不會想到,這場游戲的真實目的,是讓他活著。
周客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轉瞬即逝的光。
那不是笑意,而是一種獵手在絕境中找到破綻時的本能反應。
他握劍的手沒有絲毫放松,但那壓迫感,卻在悄無聲息間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從“我隨時可以殺你”的冷漠,變成了“我在考慮要不要殺你”的懸疑。
他開口了。
語氣不再是擂臺上的平靜,不再是面對書的試探,而是換上了一種冰冷中帶著戲謔的、近乎殘忍的意味:
“想活命嗎?”
聲音很輕,卻像一把無形的刀,抵住了王小明的心臟。
王小明瘋狂點頭,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想……想!”
“不想讓我殺你?”
“不想!真的不想!求求你……”
“那就聽我的。”
周客沒有給他喘息和思考的時間。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同時劍尖微微向前送了半寸,皮膚被刺破的刺痛讓王小明整個人如同觸電般僵住:
“轉過身去。背對著我。”
王小明愣住了。
背對著持劍的人?
把后背暴露給一個隨時可以殺死自已的強者?
這、這是要干什么……
他的猶豫只持續了一秒。
劍尖的刺痛,加深了。
“我數到三。”
周客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那種平靜比怒吼更有壓迫感。
王小明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轉過身去,后背緊貼著冰冷的書架,雙手抱頭,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他不敢看,不知道身后那個人要對自已做什么,只能絕望地等待著未知的命運。
然后,他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氣息貼近了自已的耳側。
那個可怕的聲音,近在咫尺,如同惡魔的低語:
“我們來玩個游戲。”
王小明渾身一顫。
“待會兒,我會把一個面具,戴在你的臉上。”
“然后,你要拼了命地往前跑——拼了命地跑,不要讓我追上。”
“被我追到——”
那聲音停頓了一秒,像是在品味獵物最后的恐懼。
“我就殺了你。”
王小明的大腦嗡的一聲,幾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這是什么游戲?為什么要追殺自已?為什么還要戴面具?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身后那個人,是能在擂臺上正面擊敗李寒鋒的怪物,是能讓全場新生都恐懼的存在。
他說要殺自已。
他就一定會死。
“但——”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殘忍的玩味:
“只要你能在我殺了你之前,跑到那里。”
周客的手指微微抬起,指向遠處——
大概一兩百米開外,一個堆滿廢舊典籍的路口,那里有一個明顯的角落,被書架的陰影籠罩。
“然后把臉上的面具,扔到那個位置。”
“我就算你完成這個游戲。”
“放你一馬。”
王小明拼命轉頭,順著那個方向看了一眼,又迅速縮回脖子。
他的腦子已經完全轉不動了,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循環——
跑。
拼命跑。
跑到那里。
扔掉面具。
就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