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的規則明明白白,只有黑桃、紅心、梅花、方塊。雷烈的第四個格子,必然是其中之一。
可梅花7的“指引”,那號稱能“定天命”的幸運之力,卻在強烈地暗示……“不是任何一種”。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
周客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呼吸變得愈發輕緩。外界的目光如同實質般壓在他身上,雷烈那混合著緊張與期待(期待他猜錯)的喘息聲清晰可聞。
莊星遙察覺到了周客的異常。他的思考時間,遠比前三次要長。
是什么讓他如此猶豫?第四個格子,究竟藏著什么?
就在雷烈臉上的不耐煩即將達到頂點,幾乎要再次出聲嘲諷打破這煎熬的沉默時——
周客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眸深處,仿佛還殘留著一絲對于剛才那怪異感知的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種基于對梅花7力量本質信任而做出的決斷。
他不再試圖去“選擇”一種花色。
他選擇,遵從那份最高層面的“指引”。
他抬起頭,迎上雷烈緊張又兇狠的目光,然后,用一種平靜到近乎敘述事實的語氣,清晰地說道:
“第四個格子……”
他頓了頓,吐出了那個讓所有人瞬間愣住、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的答案:
“……不是任何一種花色?!?/p>
不是任何一種花色?
周客的話音落下,小廳內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死寂的沉默。
這一次,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王小明茫然地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不是花色?那是什么?老虎機的格子,除了黑桃、紅心、梅花、方塊,難道還有第五種圖案?
這怎么可能?規則里明明只有四種??!
他下意識地看向莊星遙和許曉,發現她們的臉上同樣寫滿了驚愕與不解。
莊星遙的眉頭緊緊鎖起,清冷的眸子里罕見地出現了清晰的困惑。
不是任何一種花色?這完全違背了游戲的基礎設定。周客到底在說什么?
是發現了規則的隱藏漏洞,還是……在某種極端指引下,說出了超越常理的判斷?
她的理性思維第一次感到有些跟不上局面。
許曉更是直接掩住了嘴,看向周客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突然開始說明星外語的熟人。
這超出了她對“猜測”的理解范疇。
反應最直接的自然是雷烈。
在最初的極度震驚和瞳孔地震之后,他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猛地從椅子上挺直身體,臉上強行擠出一個混雜著荒誕和怒意的表情,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
“周客!你在胡言亂語什么?!不是任何一種花色?那還能是什么?空白嗎?老虎機的格子只會顯示四種花色!這是規則!你連規則都不顧開始瞎編了嗎?!”
他的質問聽起來色厲內荏,但眼底深處那抹殘留的駭然,暴露了他內心遠不如表面那么“理直氣壯”。
連系統似乎都“卡頓”了一下,才用那冰冷的電子音回應道:
【參與者周客,請準確描述你的猜測結果?!皇侨魏我环N花色’不符合基本格式。請具體說明?!?/p>
面對質疑和系統的要求,周客的神色依舊平靜。
他并非在瞎編,而是在忠實復述那一刻梅花7帶給他的、無比清晰卻又怪誕到極點的“指引感”。
那種感覺強烈地告訴他,第四個格子的“答案”,就是如此特殊。
他略微沉吟,似乎在組織語言,如何將那抽象的感知轉化為具體的描述。
然后,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老虎機的結果,介于紅心……和黑桃之間?!?/p>
介于……之間?
這個描述比剛才更加令人費解。
花色是符號化的圖案,怎么可能“介于”兩者之間?
如同說一個數字“介于3和4之間”卻又不是3.5,充滿了矛盾。
看到眾人臉上更加濃郁的疑惑(以及雷烈眼中一閃而逝的、更深的驚惶),周客知道需要更具體的解釋。
他回想著“窺視之眼”技能發動時看到的內部光影流轉機制,結合那份奇異的指引,腦海中逐漸形成了一個近乎荒謬、卻又莫名契合“bug”或“意外”的解釋。
“老虎機的結構,是轉輪。”周客開始描述,語氣像是在分析一個技術問題,“在一個圓形的轉輪上,均勻地劃分出代表四種花色的區域?!?/p>
“當拉動搖桿,轉輪開始旋轉,最后慢慢停下,指針指向哪個區域,哪個花色的圖案就會顯示在對應的格子里?!?/p>
他頓了一下,目光似乎穿透了雷烈面前那臺機器的外殼,看到了內部精密的機械構架。
“但是,雷烈的這臺機器,第四個格子……似乎出了點問題?!?/p>
周客的語速平緩,卻帶著一種莫名的確信,“當轉輪本該停在‘黑桃’區域時,可能因為某個微小的機械故障,或者一次極其罕見的動量殘留,它……又多轉了一小段微不足道的距離。”
他抬起手,用指尖在空中虛劃了一條短短的弧線。
“這一小段距離,讓它沒能完全停留在‘黑桃’的區域內,但又沒有足夠抵達下一個完整的‘紅心’區域。它停在了……兩個區域交界的、理論上不應該被指針穩定指向的‘縫隙’里。”
周客的目光落回雷烈驟然失去血色的臉上,說出了最終的結論:
“所以,結果就是這樣——既不能算完整的黑桃,也不能算完整的紅心。它顯示出來的圖案,或者說,系統捕捉到的‘狀態’,就是‘黑桃與紅心之間’。一個不該出現的、模糊的、介于兩者之間的……錯誤狀態?!?/p>
周客的這番話,徹底將所有人震住了。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猜測”的范疇,更像是在描述一個極其精密的、關于機器故障和概率奇跡的技術分析報告。
更關鍵的是,他描述的這種可能性——雖然聽起來匪夷所思——在純粹的機械隨機系統中,理論上……并非完全不可能!
只是概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