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我們也要做得更加天衣無縫才行。”
沈蘊邊說邊抬手，指尖靈力流轉，光華匯聚，于虛空中勾勒出一幅活靈活現的地形圖。
那是凌霄宗外圍，一處名為斷魂崖的險地。
山巒起伏、溝壑縱橫、靈氣流向、風口位置，無不纖毫畢現。
“此地三面環山，一面臨淵，地勢險要，是天然的絕殺之地，最適合設伏。”
“師姐的意思，是想將他截殺在此？”
宋泉垂下眼，修長的手指輕輕撫著手中的折扇。
他的唇角掛著溫潤的笑，一如既往地謙和有禮，可那雙眼里，卻藏著一頭擇人而噬的兇獸。
三百二十一口人。
那一夜，宋家滿門被屠，血流成河。
他躲在角落，透過縫隙看著那些魔修如何將他的父親開膛破肚，如何將他的母親撕成碎片，如何把還在襁褓中的孩子們活生生捏爆了頭顱。
那些慘叫聲，那些求饒聲，那些絕望的哭喊，至今還在他耳邊回響，成了他永不醒來的噩夢。
每一次晉升境界，歷經心魔劫，那些血腥的畫面就會重新上演，一遍又一遍地凌遲著他的神魂。
他恨。
恨到骨子里，恨到靈魂深處。
所以，他要努力活著，要不擇手段地變強。
要親手將那些魔修一個個送入地獄，讓他們嘗遍世間最痛苦的刑罰。
這個機會……
他等了太久，太久了。
終于，來了。
“沒錯，既要請君入甕，當然不能讓他掌握主動權。”
沈蘊偏頭看去，對著宋泉笑了笑。
那笑容明媚得像三月初陽，干凈通透，不帶半分陰霾，就這么直直地照進了那片被血色與仇恨浸染了多年的陰冷深淵。
宋泉眼底那頭兇獸，竟被這突如其來的暖光晃了一下，下意識地收斂了爪牙，連帶著周身的陰郁都散去了些許。
他喉結輕輕滾動，將翻涌的情緒壓下：
“那……師姐打算如何將他引入此地？”
“自然是老招數，用天魂鏡碎片做餌咯。”沈蘊兩手一攤，“咱們可以給他制造一個假象，就說傅師兄已經尋到了銷毀天魂鏡碎片的法子，打算在此地秘密銷毀此物。”
此言一出，在座幾位人精的腦子都飛速運轉起來。
無命子若有所思：“那日傅淵拉著清和說天魂鏡碎片的時候，雖說沒有刻意背著人，可周圍也只有幾名侍奉的心腹弟子而已。”
“想來……那幾個人中定然有炎華安插的釘子，我們不如故技重施？”
“不，這次我們要做得更真一些。”沈蘊搖了搖頭，聲音沉凝。
“炎華能在傅師兄以及清和身邊安插釘子，必然也在其他地方布有眼線。”
“一個渠道的消息，他頂多信三成，咱們得給他來個全套的，一條龍服務，讓他不信都難。”
傅淵眼神一暗：“師妹的意思是……”
“多線布局。”
說罷，她將視線轉向無命子：“無命子師兄，您可否私下召集幾位心腹長老，佯作商議一事？”
“哦？商議什么？”
“就說天魂鏡碎片留在宗門太過危險，若被魔族覬覦，恐令凌霄宗遭劫……因此你決定，讓傅淵秘密將碎片送往斷魂崖的一處秘洞，以你多年前偶得的上古秘術，將其徹底銷毀。”
無命子聽得嘴角一抽。
他哪來的上古秘術？
這意思……莫不是要他當著幾位宗門小輩的面，即興編一出瞎話？
但大局當前，也容不得他顧及個人形象，于是點頭應道：
“可。”
得到肯定的答復后，沈蘊又看向葉寒聲。
“你去裝上一番，偷偷摸摸地求見凌霄宗的掌門，就說有要事相商，然后讓他允你入一趟藏書閣最深處的古籍區。”
“進去之后，別的什么都別看，就專門翻閱一些關于如何毀滅魔物、凈化魔氣的典籍。”
沈蘊頓了頓，補充道：“記住，動作越隱蔽越好，姿態越焦灼越佳，最好是任誰看了，都知道你跟個沒頭蒼蠅似的在找東西，但又死活不想讓人知道你在找什么的樣子。”
“若真有哪個不開眼的忍不住問起，你就板著臉，說這是傅師兄讓你幫忙查的，事關重大，無可奉告。”
葉寒聲：“……”
自已這一身浩然正氣，真要去演那鬼鬼祟祟又蠢得要命的樣子？
但看著沈蘊滿是期待的眼神，他還是默默地頷首：“我明白了。”
一旁的許映塵聽了之后，已將整個計劃的脈絡摸了個七七八八，立刻舉一反三：
“照這個意思推論，我們還可以派人去器閣，以傅淵的名義，取一批適合布置頂級防爆陣法的材料？”
沈蘊一笑：“你還挺聰明嘞。”
傅淵瞇起眼，將所有線索在腦中串聯起來，一幅天羅地網已然成型。
“如此一來，消息從多個渠道傳出，相互印證，炎華就算再多疑，也不得不去斷魂崖那個地方，親自查看一番了。”
“自然，”沈蘊說得口干舌燥，趕緊給自已倒了杯茶，嘬了一口，“畢竟天魂鏡碎片要是真被銷毀了，稱霸四域的美夢可就徹底泡湯了，他哪受得了？”
話說到這份上，計劃已然清晰無比。
無命子眼中殺意凜然：“那我去準備一下，在斷魂崖布置滅魔大陣，這次，定要讓他有來無回。”
“師兄辛苦。”
……
斷魂崖外，靈霧繚繞。
此刻，三道身影正懸浮于半空，引得天地間的靈氣都跟著躁動不安。
無命子負手而立，十指翻飛。
“上引九天玄煞，下勾地脈陰龍，風為陣眼，火為殺機……敕！”
隨著他一聲低喝，無數道肉眼難辨的陣紋自他指尖飛出，融入了周遭的山石草木，甚至是那一縷縷飄忽不定的陰風之中。
整座斷魂崖，像是瞬間活了過來，變成了一頭蟄伏的遠古兇獸，正張開血盆大口，靜待獵物上門。
一旁的許映塵也沒閑著。
道道水流自他袖間流淌而出，看似輕柔，實則重若萬鈞。
水流所過之處，堅硬的崖壁上竟被無聲地蝕刻出一道道深邃的符文，與無命子布下的陣紋遙相呼應，彼此勾連，將大陣的根基打得愈發牢固。
待符文落定，他收回水流，抬眼望向這片被殺機籠罩的天地。
眸光清冷，卻愈發飄忽，如云霧般難以捉摸。
誅滅炎華，于四域蒼生而言是功德一件。
于他而言……
更多的是想讓心中那人，從此不必再為此蹙眉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