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
安靜的夜色里,只有月色如紗般輕輕籠罩在兩人身上。
女孩平靜的嗓音透著一種疏離的冷漠。
容淵僵了僵,有一瞬間,甚至懷疑自己認錯了人,面前的人不是他的泠泠,只是長得像而已,可桑泠的下一句話,便擊碎了他的幻想。
“最想傷害我的人,難道不是你嗎,容淵?”
桑泠手掌抵住容淵的胸膛,輕輕一推,沒用什么力,卻足夠讓容淵感受到剜心一般的刺痛。
她退出了容淵的懷抱,小臉依舊精致漂亮,可見她在樓伽這里過得很好。
只是她的臉上,帶著令容淵陌生的神情。
容淵呼吸凝滯,“泠泠,如果我說,這一切都是你爸爸的詭計,你愿意相信我嗎?”
桑泠聞言,覺得諷刺,她揚起唇,問容淵:“所以那些話,也是我爸爸逼著你說的,對嗎?”
容淵閉了閉眼,或許他曾經的確想過連同桑泠一起報復,可到底從什么時候起,他對桑泠的感情變了質?
小樓外響起汽車的引擎聲,是樓伽回來了。
容淵的眼底閃過狠辣,樓伽命還挺大,竟然還敢回來自投羅網?
“這些我之后再跟你解釋,無論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一五一十的告訴你,現在,先跟我走。”
容淵見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睡衣,直接脫下外套罩在桑泠的身上,將她攬在懷里向樓下走去。
雙方在一樓狹路相逢。
容淵和桑泠站在樓梯口,樓伽一身是血的從門外邁步而入。
月光皎潔,俊美的男人如同浴血的修羅。
他彎起唇,直勾勾地盯著桑泠,話是對著容淵說的:“容總,你要帶我的女朋友去哪里?”
“你的,女朋友?”
容淵咀嚼著這幾個字,只覺得莫大的諷刺。
“樓伽,你還敢回來,確實出乎我的預料。”
他冷笑,從確認樓伽藏起了桑泠開始,他們的盟約便不復存在了。
原本,容淵是打算要樓伽半條命的。
“我的女朋友在這里,我哪里也不去。”樓伽朝著桑泠伸手,嗓音繾綣溫柔,“乖泠泠,到我這里來。”
容淵扣著桑泠手臂的力道陡然加重,“樓伽,你找死!”
樓伽攤開手,掌心放著一枚小小的遙控器,他莞爾,眉心的紅痣仿佛血粒,他悠悠道:“容總猜一猜,這里的地下埋著什么?”
系統嚇了一跳,趕緊檢測了一下,這才長長呼出口氣,對桑泠道:“主人放心,樓伽在撒謊。”
別說,演的還挺像。
這家伙簡直就是個瘋子。
但容淵不敢賭,因為桑泠還在這里。
樓伽看出了容淵的忌憚,低低的笑起來,再次叫桑泠的名字,“泠泠,到我這里來,你答應過我的,會和我一起走。”
桑泠站在容淵的身邊,看了樓伽幾秒,準確的說,是看著他手里的東西。
忽然道:“我不會跟你走的,樓伽。”
樓伽笑意漸漸褪去,雙眸危險地瞇了起來。
“泠泠,不要開這種玩笑,不好笑。”他盯著桑泠的臉,“是不是容淵威脅你?你說過的,你再也不想見到他。”
容淵倏然轉頭,望著桑泠。
手掌一點點蜷起,她說的,是真的嗎?
桑泠彎了彎眸,臉上的表情,是近乎殘忍的天真,“可是我在騙你呀,如果不騙你的話,你會對我放松警惕嗎?怕是早就把我鎖起來了吧?樓伽,你難道指望我喜歡上一個偏執狂嗎?我喜歡溫柔的,可不是你這種。”
隨著桑泠的話,容淵的心臟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緊。
他把自己與她所喜歡的類型一一進行對比,發現自己沒有一樣是符合的。
而在不久前,他也做過和樓伽一樣的事,不許她出門,哪怕,當時是擔心桑德發狗急跳墻。可是捫心自問,容淵就沒有陰暗的想過,將她關在家里一輩子嗎?
最好是,讓她的世界里,只有自己。
“放我們走,樓伽。”桑泠靜靜道:“否則,大家就一起死吧,反正我也不在乎。”
樓伽的胸腔內被洶涌的戾氣填滿,他赤紅了眼珠,仿佛墮神,“你寧愿死,也不肯留在我身邊,是嗎?”
容淵忍著酸澀,冷靜的道:“結果很明顯了,樓伽,別再自取其辱。現在,到你選擇的時候了。”
“呵,泠泠,原來你真的在騙我。”
樓伽低低笑著讓開了身體,優雅地比了個請的動作,“走吧。”
“別怕,有哥哥在。”
容淵安撫著桑泠,攬著她大步走向門外。
桑泠與樓伽擦肩而過之際,樓伽的聲音如同鬼魅一般,飄入桑泠的耳中:“泠泠,若我不死,我終會再找到你的。是你收了我的信物在先,現在怎么能說走就走呢?”
信物——
桑泠腳步一頓,驀地低頭,看向手腕上的珠串,散發著古樸神秘的色澤,每一顆珠子上,都雕刻著繁復的梵文。
“你當初只說,是離別禮物——”桑泠悚然地看向樓伽,樓伽竟從那個時候起,就打了她的主意?
樓伽勾唇,“是呀,只是誰規定過,禮物不可以有多重含義?”
“瘋子!”
桑泠忽然扒下珠串,扔到樓伽身上。
“這種禮物我要不起,你還是送給別人吧。”
珠串砸到樓伽身上,又從他身上滑落,啪嗒掉在地上。
樓伽沒有去撿,執拗地注視著桑泠的背影,唇角笑意一點點放大。
不會放過你的,絕對不會!
……
徹底離開后,桑泠才感到背部的衣服都被冷汗打濕了。
陳疤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問容淵:“容哥,那誰,怎么處理?”
想到樓伽,容淵眼里狠厲一閃而過,正要開口,便被桑泠打斷。
“讓所有人都撤出來吧,不要因為我,再造成不必要的傷亡。”桑泠淡聲道。
容淵閉了閉眼,沖陳疤等人揮手,“聽泠泠的。”
他生怕從桑泠的眼里,看到對自己的厭惡。
陳疤等人留下來收尾,容淵拉開車門,望著桑泠不由露出一抹失而復得的笑,“泠泠,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