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承澤揉著后腦勺,一陣怨念。
“你為何又打我!我分明在幫你。”
桑泠斜睨他,“你這些小聰明若用在學習上,也不必叫你母親整日唉聲嘆氣了。”
“我娘哪有!”桑承澤不服氣,“她現在精神頭可足了,每日就是盤賬盤賬,可沒空操心我。”
“那不正好,她以前為你而活,現在總算能為自已活一次了。”桑泠淡淡道。
少年怔了怔,望著桑泠的背影,少頃才邁步追上。
其實他也覺得,他娘現在臉上笑容比以前多多了,過得也很開心。
所以,哪怕只是為了守護母親臉上的笑容,以及這得來不易的一切,他于情于理都該做些什么。
“那個桑——”
桑泠眼瞳漆黑,定定注視著他。
未曾出口的話頓時卡在桑承澤喉嚨里,他張張嘴,十分不嫻熟的:“小…小姑姑,這總行了吧!”
“你不如跟你娘一樣喚我郡主,小姑姑聽著,委實刺耳。”
桑泠有些嫌棄。
“你!”
桑承澤委屈了,“你怎么這樣。”
他都服軟了,桑泠就不能給點面子嗎?
桑泠讓他老實一點,沒事別亂跑,時間差不多了,讓他收拾收拾趕緊回去找溫凡雁。
桑承澤抿唇,“可我想幫你做事。”
桑泠挑挑眉,這小崽子什么時候如此乖覺了?
她沒回答。
桑承澤急道:“你說句話啊!究竟行不行!”
桑泠這才意味深長地道:“我考慮考慮。”
走到燕青樾身邊,男人看著她笑,問:“你與他說什么了,瞧他那張臉,快掉地上了。”
“慣得他,讓他掉。”桑泠無所謂道。
少女在燕青樾眼里,也不過是個才及笄不久的小姑娘,任性一些也無妨。
見她擺出一副長輩的架勢說這些話,令燕青樾忍俊不禁。
“好,聽你的。”
他的語氣跟哄孩子也差不多了。
桑泠頓了頓。
沒忍住,抿唇瞪了他一眼。
“不要這樣跟我說話!我們——”
“嗯,我知道,”燕青樾接道:“我們關系沒有這么好。”
桑泠‘呵’了一聲,“你知道就好。”
跟燕青樾分開后,燕青樾要去向皇帝稟告今天的事。
桑泠剛回到營帳不久,便有宮女來,說賢貴妃有請。
賢貴妃果然問起太子的事,十分詫異的模樣,“泠泠何時與太子交好了?姑母記得,你不是向來不喜太子的?”
“我現在也不喜歡啊。”
桑泠理直氣壯道:“他的手段太拙劣了,我一眼就看出來了,他不過想跟我套近乎,再從我身上獲取利益罷了。”她說著露出洋洋得意的‘愚蠢’表情,“姑母,我才不上他的當,而且我今天還將計就計,跟去搶功勞了。”
“哦?”賢貴妃露出好奇模樣。
桑泠便把今日做的事情說了。
又道:“太子想收買人心,我既然攔不住,肯定要橫插一腳的。四哥哥不在,我哪里能讓太子占去全部風頭,反正桑家與姑母和四哥哥是一體的,我得了功勞,便等同是四哥哥得了功勞。”
桑泠抱住賢貴妃手臂,問:“姑母,我這樣做可對?”
賢貴妃也覺得桑泠說的有道理。
這個侄女蠢是蠢了點兒,但確實一心向著他們。
她笑吟吟地點點桑泠的腦袋,“姑母就知道,我們泠泠最聰明了。”
等桑泠從賢貴妃的帳子出來時,銀丹杜若的手里都捧著賢貴妃賞賜的物件。
賢貴妃話說的好聽,既然桑泠是為了他們,這筆錢總不能讓桑泠出。她一個小姑娘家家,哪來的錢,所以賢貴妃臨時命宮女將她今日帶出宮的些許珍貴物件都給了桑泠,讓她用作善款。
想也知道,到時候,桑泠會用這筆錢 ,給她博一個好名聲。
然而——
在桑泠這里,賢貴妃又沒有實話實話,作為‘蠢貨’的桑泠,又怎么能理解呢?
所以名聲,自然只能全部是桑家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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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雖糊涂,且沉迷修仙,但還沒荒唐到徹底對國家不管不問的地步。
饒是不喜燕青樾這個兒子,他還是接見了他。
隨著燕青樾而來的,還有各部的幾位尚書。
一進去,他們便立即下跪請罪。
燕青樾冷眼旁觀,順便說了今日發生的事,絲毫沒有為自已請功的意思。甚至把所有功勞都推給了桑泠,說還是因桑泠提醒,他才想起去查看京都的百姓,若是不看,他甚至不知那些住在外城的百姓房屋坍塌,還有人因此受傷的事。
皇帝聽完,內心復雜,其實他是知曉桑家忠心的,可桑泠的父兄們帶兵如神,在軍營威望漸深,每每想到,他都寢食難安!所以,桑家不得不滅!
只不過結局與他計劃出入了而已,桑家滿門男丁為抵御外敵戰死,但還是拼死擊退了敵寇,而這些,只因皇帝決策‘失誤’。
想了想,他道:“瑞陽有心了,既她牽了這個頭,善款一事,便交由她來做吧。”
燕青樾拱手,“兒臣愿從旁輔助。”
皇帝暗道他愚蠢,那些臣子們,誰愿意把袋子里的錢往外掏?他作為太子,得罪這些臣子,無異于把這些人往外推。
不過,這卻是他樂見其成的。
他揮手,“允了!”
燕青樾謝了旨,便告退了。
他抑制住喉間咳意,眼底一片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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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泠很快收到了皇帝頒發的圣旨,要她負責募捐一事。
并言明太子會從旁輔佐。
往日話不多的杜若忍不住輕聲道:“太子此舉…實在怪異。”
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他身為太子,若想收攏人心,此時就該有多遠躲多遠才是。
桑泠把圣旨捐起來,交給杜若收起。
哼笑一聲,“隨他怎么做,若擋我的路——”便殺了他!
夜幕降臨。
桑泠又去附近正在發放救濟糧的地方看了看。
百姓們對她已然非常熟悉,感激地跪地磕頭。
不過桑泠發現,領救濟糧的百姓少了許多。
便問了一嘴。
有名婦人壯著膽子答道:“回郡主,那、那些人…回家去了。”
“回家?”桑泠蹙眉,“他們房子不是都在地動中塌了,回去做什么?”
“有些人家的房屋并未在地動中被毀。”
燕青樾聽聞桑泠來了這邊,剛帶著人找來,便聽到以上對話。
想到前世無辜慘死的百姓,他扭頭,對身邊人低聲吩咐:“加派人手,將人帶出來,不要讓他們晚上呆在屋子里。”
桑泠看到燕青樾,既然他先做了,她便也省了再開口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