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瑾看著眼前的人體骨頭。
賀瑾:“姐,你打算用這個嚇她嗎?”
王小小搖頭:“不是,我去給她上生理衛生課,你在外面等著,我給她上完課后,我叫你進來,這一次,我白臉,你紅臉。”
賀瑾也搖頭:“不,我要白臉,我才不哄笨蛋呢!我娘和我說,愛人會背叛你,家人搞不好會強迫你,生活會欺負你,只有你學到的知識,才不會離開你,它會在你腦中。
我不知道魏政委和他妻子對閨女好不好,沒有接觸過,但是不逼女孩子結婚,就是好的。
你看后媽,被喬老頭逼著嫁人,不嫁往死里打,那才是壞人。”
王小小嘆氣:“我也不想哄笨蛋,底層女性,不,不能稱為女性,而是女孩,是被逼著在十五六歲結婚。魏政委為閨女爭取的北疆護士之路,雖然艱苦,卻是一條罕見的,能夠賦予女性獨立社會身份和價值的門,每個月有工資拿,可以有上升的空間,最可悲是放棄這么好機會。”
賀瑾坐著:“外公說了,我親爹娘結婚是愛情,好在一年只見一次,每次三十天,是保持最好的愛情,我娘不會嫌棄我親爹是老大粗,我爹不會嫌棄我娘是腐朽的書呆子~”
王小小點頭:“我也覺得一年見一次,一次三十天,也蠻好的~”
小瑾黑著眼,姐姐想結婚,不行,姐姐結婚就是別人的了,一定要打消姐姐嫁人的想法。
賀瑾聞言,小眉毛立刻挑起,用一種近乎憐憫又帶點小得意的眼神看向王小小:“一年見一次也蠻好?姐,你說這話前,先想想你自己。”
王小小面癱:“想什么?我自己怎么啦?”
賀瑾的語調變得格外清晰,像在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客觀事實:“外公那套‘互不嫌棄’,得是雙向的。我爹不嫌棄我娘書呆子,我娘也不嫌棄我爹老大粗。可你呢?”
賀瑾掰著手指,語速加快:“別人嫌不嫌棄你,我不知道,你嫌棄別人,我知道呀!”
“剛開始我來到你身邊,你臉上心里的嫌棄可不少,我聰明,我們慢慢磨合,你才不嫌棄我。”
“你嫌棄人家力氣沒你大的,你嫌人家弱。腦子沒你清楚的,你嫌人家蠢。做事沒你利索的,你嫌人家拖沓。遇到事兒往后退的,你嫌人家沒擔當。凡事問娘,你嫌人家沒斷奶。要是真來個膽兒肥的敢湊上來,說話行事不合你意,你怕是當場就能給人家臉色看,心里還得嗤一句這也配。
姐,你面癱,但是你心里傲氣十足,自身條件太好。
外公說結婚,結兩姓之好,如果夫家條件不如你,夫家叫你給男人的弟弟妹妹介紹工作或者去當兵,你就會當場掀桌子。”
他總結道,語氣里帶著孩子氣的殘酷直白:“所以啊姐,不是我打擊你。就你現在這樣,想找個人達到我爹我娘那種‘互不嫌棄’的境界,難。大概率是你看不上人家。”
“你會為了男人,放棄當兵嗎?
姐,你要做好漫哥砸手里的準備,結婚的話,你要帶著漫哥一起結,還是你要放棄漫哥。”
王小小:“……”這個破小孩
賀瑾眨眨眼,故意拖長了調子:“……怕不是真要跟你那些鐵疙瘩、機床、還有我……以及漫哥一起生活。”
說完,他立刻縮了縮脖子,往骨架后面挪了,但眼睛還是亮晶晶地看著王小小,等著她的反應。
她忽然意識到,賀瑾說的或許不全對,但指向了一個她無法回避的事實:她在以驚人的速度成長為一名戰士,但與此同時,她也正在與普通生活越來越遠。
王小小摸了摸自己的短發:“你說得也有道理。”
來到家屬院魏政委家,王小小要把人體骨骼拿下來。
“姐,你好歹要油布把它包起來,不然要嚇著人。”
王小小聽勸,用油布隨意包扎一下。
開門的是劉江花,魏政委的妻子,她眼睛還帶著點紅腫,但已經收拾得利落。
看到王小小身后的賀瑾,以及王小小手里那個形狀明顯是長條狀的油布包裹,她臉上努力維持的平靜表情裂開了一道縫。
“小……小小同志,這是?”劉江花的目光在那包裹上打了個轉,聲音有點不穩。
王小小言簡意賅,面癱臉無懈可擊:“教具,魏政委批準的。”
劉江花嘴角抽動了一下,想起丈夫那句隨她怎么弄,你別管,又看了看旁邊一臉我姐要干大事表情的賀瑾,硬是把滿肚子疑問咽了回去。
她側身讓開:“燕子在二樓她屋里情緒還不太好。”
“沒關系。”王小小拎著骨架,抬腳就往里走,熟門熟路得像回自己家。
賀瑾緊跟其后,小臉上寫滿了看好戲的興奮。
劉江花看著兩個孩子一個抱骨頭,一個看熱鬧上樓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忍不住雙手合十,對著空氣拜了拜,老天保佑,可別出什么亂子。
二樓走廊盡頭是魏燕的房間。門關著,隱約能聽到里面傳來壓抑的抽泣聲。
王小小沒敲門,直接伸手推開。
魏燕正趴在床上,肩膀一聳一聳,哭得正投入。聽到開門聲,她猛地抬起頭。
十六歲的少女,眼睛哭得像桃子,鼻頭通紅,臉上濕漉漉的全是淚痕。她長得嬌小可愛,一雙大眼睛,只是此刻被淚水泡得有點浮腫。
看到進來的是倆個陌生的男孩,她愣了一下,隨即警惕又帶著點惱怒:“你們是誰?誰讓你們進來的?這里是女孩子的房間,出去!”
王小小沒理她,轉頭看著小瑾,提著他的后領把他丟出去,反手把門關上。
王小小完全無視了魏燕的尖叫和瑟縮。她手腳麻利地將那具潔白的人體骨骼在床上擺放端正,讓它以一種近乎安詳的姿態平躺著,空洞的眼眶望著天花板。
接著,她將帶來的女性人體解剖彩圖一張張展開,用圖釘仔細地釘在墻上最顯眼的位置。
心臟、子宮、骨盆、乳腺……一系列器官的剖面圖和結構圖,色彩鮮明地包圍了床頭那片區域。
做完這一切,王小小才轉過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已經嚇得臉色慘白、縮在墻角瑟瑟發抖的魏燕。
“別叫了,我是女的,是軍官實習學員。”王小小
“哭夠了?”王小小開口,聲音不高。
魏燕被她這態度弄得一愣,隨即更委屈了,帶著哭腔:“關你什么事!你誰啊!拿著死人骨頭闖進來,你變態!”
王小小終于正眼看向她,嘴角似乎扯了一下,一副你是文盲的表情,“這是教具。醫學院學生天天摸的東西。你爸給你爭取了北疆護士的名額,你以后也得摸,還得摸活的、病的、傷的。”
魏燕臉色更白,下意識搖頭:“我……我不要當護士!我要……”
“你要結婚。”王小小替她說了,語氣毫無波瀾,“拿著你爸爸的錢和票去養男人,真沒用。”
魏燕的牙齒都在打顫,手指死死摳著墻壁,視線根本無法從床上那具白骨和墻上那些內臟圖上移開:“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拿這些東西來想干什么?!我要告訴我爸!”
王小小切了一聲:“你爹請我來給你上課,我和你爹不是一個部隊了,你爹只能請,而不是命令。”
魏燕氣瘋了:“憑什么請你,你算什么?我爸爸是第二軍軍政委……”
王小小想了一下:“我親爹老領導是這個軍的副總司令,我大伯是軍長,我爸是副師長,我干爸職務不能說,但是他是少將和你們陸軍總司令少一級,但是公務上平起平坐;另一個干爸是師長,我還有一個干爹是北方武裝部的頭以及一系列的叔叔伯。但是你爹請我來,不是因為我的關系網,只是因為我。”
魏燕氣惱,她輸了……
她走到骨架旁,手指輕輕拂過一根肋骨,“這是科學。是你,我,我們所有人,皮肉之下的真實樣子。”
她抬起眼,目光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落在魏燕臉上:“你為了一個男人,幾件嫁妝,要死要活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用來哭、用來鬧、用來幻想著和他過日子的這個身體,到底是什么構成的?”
魏燕被問得渾身一顫。
王小小不等她回答,手指移向解剖圖上的子宮部位,語氣依舊平淡,卻字字砸在人心上:“你說你要結婚。你知道結婚意味著什么嗎?不僅僅是兩個人睡一張床。意味著你的這個器官,會孕育一個新的生命。你知道懷孕過程對身體的影響嗎?知道生產時可能發生的風險嗎?知道產后可能面臨的各種問題嗎?”
王小小的聲音里帶上了諷刺的疑惑:“你連自己身體的基本構造和功能都不清楚,就敢輕飄飄地說要結婚,要為人妻、為人母?魏燕同志,你不覺得,這比你口里所謂的愛情,更不負責任嗎?”
魏燕的臉色已經白得像紙,冷汗浸濕了她額前的碎發。
她想反駁,想說大家都是這樣的,但看著那具骷髏和那些冰冷的解剖圖,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里,變成無聲的哽咽和恐懼。
王小小手指又精準地點在子宮的解剖圖上:“你知道這個器官是干什么的嗎?剛剛我教過你,回答我?”
魏燕戰戰兢兢答:“生孩子的。”
王小小笑瞇瞇說:“我再教你,這個不單單是生孩子的,它的健康與否,關系到你一生的疼痛、月經、以及衰老,你16歲,子宮還沒有完全成熟,懷孕對它意味著多大的負擔和風險嗎?難產、大出血、感染……”她本來還想說一尸兩命,看到魏燕要昏了的樣子,住口了。
魏燕的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卻發不出聲音。
她從小接受的教育里,身體是羞于啟齒的,是包裹在衣服下的秘密,月經是骯臟的,生育是理所當然的“女人的義務”。
從來沒有人如此直白、冰冷、甚至帶著一種殘酷的學術精確性,把這一切剖開在她面前。
王小小惡作劇說:“你的胸部不大,也沒有發育好,你知道么?十個男人有九個喜歡大咪咪~”
魏燕軟軟說:“你……你你流氓,我要告你……”
王小小無賴道:“你敢把我話說出去,我就敢認,你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