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丁才回憶結束。
老楚帶著老王過來,他看到老王挑著兩壇酒缸過來。
他忍著額頭的青筋:“你家不值錢,看起來拿來的出手給老子,就想老子先付錢,你慢慢贖回你們師的鋼鐵邊角料,行了,老子同意了,你可以滾了。”
老王當做沒有聽到,直接坐下來,不客氣拿出杯子和茶葉,自己泡茶喝。
又從包里拿出文件遞給老丁,老丁看著一師的正規文書,一切流程、責任、期限白紙黑字,符合所有規定,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
王德勝這貨在請他幫忙,不會讓幫忙的他惹下麻煩,絕不會給他個人或二科惹上私相授受的政治麻煩
兄弟部隊互助,公文交接,不會讓雙方惹上麻煩。
王德勝問道:“我看你們部隊這么多的磚頭水泥,你們要建房子。”
老丁丟給他一支煙,自己也點起煙,深吸一口,慢慢吐出來:“天庭給老熊配了幾個愣頭青,我嫌煩,我干脆把各個部門用磚頭做圍墻,隔開分離,弄上鐵門,每個部門叫警衛隊守好,我們本來就是國防情報局,每一個部門都是絕密。”
王德勝接口道:“他們想來?就需要每過一道門都需要去天庭打報告,要權限和通行證。”
他壞笑繼續說:“我們這里是蘇式建筑,圓形圍繞,中間廣場,我決定把中間建個辦公室和宿舍,安排這幾個愣頭青住進去,宿舍用手搖發電機燈和手搖對講機,門口打口井,水電都有了。”
王德勝想了一下:“炕。不要忘記了,記住按照津貼級別來配煤。”
老丁:“那直接把他們凍死得了~他們有啥級別。”
王德勝拿出本子,老丁這種部門都要派‘愣頭青’來,他們一線邊防,肯定也要派來,他把這些記下來。
只有坐在對面的老丁,看著王德勝筆下那些“功能分區”、“權限核查”、“傳統取暖方式”、“燃料配給標準”,嘴角抽了抽,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在某個冰天雪地的邊防連里,新來的“愣頭青”指導員,拿著按標準配給的那點煤,面對著燒不旺的火炕和一道道需要‘打報告’才能進的門時,那一臉懵逼又無處訴苦的表情。
老丁笑著說:“記得指導員的話嗎?”
兩人同時想到:真正的力量,不在于對抗體制,而在于理解體制的每一道縫隙,然后在縫隙中種下屬于信仰的種子,讓它沿著磚墻悄悄生長,最終讓堅硬的體制不得不為柔軟的生命讓路。
王德勝把本子揣回懷里,端起已經微涼的茶,喝了一大口,咂咂嘴:“老丁,你們這茶不錯。這建設思路,更不錯。很受啟發啊。”
他停頓了一下:“老丁,你兒子旭旭,你怎么想,是真的打算在部隊里嗎?”
老丁:“本來想給他富貴人生,但是他要參軍,我尊重他,但是我不會是他的首長,給他一個自由的人生。”
王德勝:“行,那旭旭就是老子的兒子,走啦!師里的事多。”
老丁叫住:“傻子,老子現在是少將,能護得住你,別硬抗!”
“知道啦!丁哥。”王德勝笑著回去。
就在他握住門把手的那一刻,陽光從窗外斜射進來,恰好落在兩人之間。
王德勝側過頭,迎著光瞇起眼睛,臉上的笑容忽然變得格外年輕,恍惚間,還是新兵連那個敢為他頂撞總司令的虎愣小子。
而坐在辦公桌后的老丁,在光塵中看見的也不再是鬢角微霜的少將,而是禁閉室門口那個沉默卻堅定的少年,愿意用全部人生為他重建尊嚴的兄弟。
他們依然是那兩個在禁閉室門口相視一笑的少年:一個愿意為兄弟頂撞總司令,一個愿意為兄弟重建人生。
門輕輕合上。
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老丁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桌上那兩壇酒、那份公文,又抬眼望向窗外。
陽光正好,萬里無云,也不知道閨女在濱城玩得開心嗎?
而遠在濱城的兩個小崽崽,開著小廂車,吃著馬迭爾,愜意看著鋼鐵廠下班的人群堵住了他們的路。
賀瑾一路上看著家屬院一樓一樓樓房,配套學校、醫院、二十多家供銷社、保衛科,電影院。
賀瑾眼睛等瞪圓了:“姐,這里也太夸張了吧!一個鋼鐵廠,居然供銷社有了將近三十家,還有在供銷社擺攤的。”
王小小:“鋼鐵廠分為這么多個廠,一廠二廠……,供銷社就一個,幾萬人來買菜,得餓死人,很多雙職工家庭,都是食堂打飯回家一起吃,不然這里的供銷社根本不夠。”
王小小停在一個角落,沒有辦法,中午下班時間,人太多了。
賀瑾感慨的說:“這里真的是生死一條龍服務。”
王小小挑眉:“這和部隊差不多,都是生死一條龍服務,我們還更加嚴苛。”
賀瑾:“姐,他們回廠里了,我們去買嗎?”
王小小把車停在正門供銷社附近時,供銷社門口的空地上,幾個攤位前圍著些剛下早班的工人。
一個攤位前的小黑板上寫著:
王小小把車停在正門供銷社附近時,供銷社門口的空地上,幾個攤位前圍著些剛下早班的工人。
一個攤位前的小黑板上寫著:
“廠福利處理品,憑工作證購買”
“電子元件——元/斤(不計型號)”
“淘汰儀表——好壞不包,按原值15%計價”
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女工,戴著套袖,正蹲在地上整理一堆用油紙包著的小包。
見王小小他們過來,抬頭看了看:“小同志,你們不是廠里的吧?這兒要工作證。”
王小小遞上二科的介紹信:“阿姨,我們是部隊單位的。”
女工接過信仔細看,看到落款處的紅章,態度溫和了些:“部隊的同志啊,行,看看需要什么。”
攤子上的東西很特別,沒有常見的鋼鐵邊角料,全是電子相關的。
左邊幾口木箱里,堆著各種電路板,有的完整,有的殘缺;中間是幾個鐵盒子,里面是各種晶體管、電阻電容;右邊……
賀瑾的眼睛直了。
右邊地上,放著的不是機器,而是一個半米見方的金屬機箱,表面漆皮斑駁,但面板上密密麻麻的旋鈕、開關、插孔,還有幾塊老式輝光數碼管顯示窗。
“這是……”賀瑾蹲下身,手指輕輕拂去面板上的灰。
女工看了一眼:“哦,那個啊。廠里自動化實驗室的測試儀器,叫多功能電路參數測試臺’。聽說挺先進的,不過這臺壞了。”
賀瑾的手指觸到面板下方的一行小字:“上海無線電儀器廠,型號SD-1,1962年制”。
賀瑾猛地抬起頭,音量小聲,但聲音發顫:“多功能測試臺!姐!這是早期的集成電路測試儀器!能測晶體管參數、電路頻率響應、信號波形,雖然笨重,但功能很強!我會修,姐,買~~”
王小小也蹲下來看。儀器雖然舊,但外觀完整,沒有明顯破損。那些輝光數碼管橙紅色的數字顯示管,在六十年代算是高技術產品。
“多少錢?”她問。
她翻出價目本:“我看看儀器類,原值登記是850元。”手指劃過一行,“處理價按15%,現在要127.5元。”
127.5元!壞的,王小小看著賀瑾,萬一修不好,一百多元打水漂。
賀瑾倒吸一口涼氣,心里55555~~
機器好的話,姐一定二話不說買了,他想要~~
“姐……”賀瑾的聲音有點虛了。
王小小看了一眼測試臺,又看了一眼賀瑾發亮的眼睛。
她想起去年冬天,賀瑾為了用二科的示波器,在儀器室門口等了三個小時,凍得小臉通紅。
王小小沒立刻表態,而是看向女工:“阿姨,除了這個,還有什么電子類的東西?”
女工指了指旁邊的幾個小箱子。
賀瑾壓下心里的激動,打開第一個箱子:里面是幾塊完整的印刷電路板,上面焊著密密麻麻的元件,有晶體管、電阻、電容,還有幾個金屬殼封裝的集成電路!
“這……這是……”賀瑾呼吸停了,他也想要~
女工:“聽說是什么‘邏輯電路板’。也是實驗室淘汰的,一套板子原價80元,這里有三套完整的,還有些殘缺的。”
她算了一下:“完整的按原值10%,殘缺的按廢料稱重。完整的24元一套,三套72元。殘缺的這些十五斤,按電子廢料元一斤,元。”
賀瑾捧起一塊完整的電路板,手都在抖。
那些金屬殼封裝是早期的TTL數字集成電路!
這個絕對的尖端技術!
在二科,這樣一套板子要用都得打報告。
“姐……”賀瑾看向王小小,眼神想要,給他買,不然他地上打滾。
王小小心里飛快計算:127.5 + 72 + = 元。這已經超過兩百了。
但她沒說話,繼續看第二個箱子。
第二個箱子里,是各種傳感器和轉換模塊——溫度傳感器、壓力傳感器、光電耦合器、模數轉換模塊。雖然型號老舊,但種類齊全。
女工清點:“溫度傳感器原價25元一個,這里有四個,處理價5元一個,共20元。壓力傳感器原價30元,三個,6元一個,18元。光電耦合器,這些按斤吧,三斤,元。”
20 + 18 + = 元
第三個箱子,賀瑾打開時,心臟砰砰直跳。
里面是一整盒未開封的電子元件!
透明的塑料管里,整齊排列著各種晶體管、二極管、穩壓管,標簽上寫著“軍品級,J級”。還有幾卷全新的印刷電路基板——覆銅板!
女工看了看記錄,“這是倉庫清出來的庫存,說是備用件,庫存太多,用不完。原值登記120元。處理價按10%,12元。”
軍品級元件,未開封,保存完好。12元——仍然是白撿的價格。
這時女工又說:“對了,這儀器有個配套工具箱,要嗎?”
她打開旁邊一個黑色皮箱,里面是一套完整的維修工具:高頻示波器探頭、邏輯測試筆、精密螺絲刀套裝、焊接工具、還有一本厚厚的手冊。
手冊封面寫著:“SD-1型多功能測試臺維修與校準手冊”。
“工具箱原價45元,處理價9元。”女工說。
女工算了總賬,兩百六十一元兩角。
王小小深吸一口氣。這幾乎是他們這次帶出來的資金的一半。她親爹王德勝現在工資也就兩百出頭,這是一個副師長一個多月的全部收入。
賀瑾拉著姐的袖子。
他淚眼汪汪看著姐姐,眼中是: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