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同志!王小小同志!”他聲音壓得低,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分量,“我……我替我手下那些兵,謝謝你!謝謝你爹!更謝謝你!”
王小小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鄭重弄得一愣,試著抽了抽胳膊,沒抽動。
李副團長深吸一口氣,眼神里是真切的光芒:“護(hù)具!那護(hù)具!我們邊防哨所上個月配發(fā)了幾套試用,是你們一師支援過來的樣品!戰(zhàn)士們試了,都說好!輕便,貼身,活動開不礙事,關(guān)鍵部位該硬的地方硬,該軟的地方軟!比我們以前用的那些鐵皮殼子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另一只手也抬起來,似乎想比劃,又覺得詞窮,最后重重握了握拳:“是真的好!巡邏上山,跨溝過坎,省力太多了!好幾個老兵都說,要是早幾年有這東西,膝蓋、腰背也不至于落下那么多毛病……我們申請過,想多要一些,或者要圖紙自己仿制,可上面說這是你們一師的內(nèi)部技術(shù),還在完善,優(yōu)先保障重點方向……”
他盯著王小小,語氣幾乎帶了點哀求:“圖紙上交了,是,我懂紀(jì)律!可畫圖紙的人在這兒啊!小小同志,我李德彪是個粗人,上午多有得罪,我給你道歉,真心實意地道歉!但為了我手下那些兵,我……我能不能請你,抽空去我們二軍的修械所、被服廠看看?不用你畫圖紙,你就……就去指點指點,看看我們做的毛病在哪兒,怎么改能更像你們做出來的那樣?材料我們想辦法,人工我們出,絕不讓你白忙活!”
王小小面癱,但是心里嘆氣,這群兵油子,上午以大欺小,怪他嗎?其實還好啦!她如果有特調(diào)令,呵呵,搞不好她全部拉走了~~
晚上就敢能伸能屈,她能聽出來,不是為了面子,是真的為了一線戰(zhàn)士在求人。
她聲音平靜:“李副團長,您為兵請命的心,我信,也敬。那護(hù)具能幫上邊防的同志,我也高興。”
王小小話鋒一轉(zhuǎn),帶著無奈:“但是,我們這次來濱城,任務(wù)很明確,就是為我父親的一師,以及我們二科,籌集急需的鋼鐵原料。時間緊,任務(wù)重,實在分身乏術(shù)。還請您理解。”
說完,她歉意但堅決地點了點頭,轉(zhuǎn)身就要離開。
魚兒馬上就要上鉤了!!
小瑾是天才!
李副團長看著王小小要走了,這么行,讓師長知道他把設(shè)計護(hù)具的王小小放跑了,不宰了他。
“等等,王小小同志”
李副團長急道,腦子飛速轉(zhuǎn)動,跑到她身邊:“材料!鋼鐵!王小小同志,你們不是缺料嗎?我們二軍這次來濱城,就是收鋼鐵邊角料,我們合作呀!我手里的特調(diào)權(quán)限,可以給你……給你勻出兩成!不,三成!優(yōu)先供應(yīng)你們一師和二科!
只要你能去給我們的人點撥點撥,哪怕就半天!我以我個人名義擔(dān)保,”
王小小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過頭,魚兒上鉤了,但是不可以這么讓他知道自己樂開了花,保持為難。
李副團長看到王小小臉上有一絲的松動。
“他們現(xiàn)在頂風(fēng)冒雪巡邏,用的還是老掉牙的笨家伙,磨肩膀、礙行動,去年就有戰(zhàn)士因為護(hù)具不靈便,在冰坡上沒站穩(wěn)摔了,骨頭都折了!而我做為一個帶兵的人,就像為了我的兵少受點罪,最起碼在嚴(yán)寒酷暑里,稍微好受點。我代表二軍邊防團的兄弟們,求你了!”
王小小停住腳步,臉上那種混不吝和精明的神色慢慢褪去。她看著李副團長,沉默了幾秒。
王小小嘆了一口氣:“你我在濱城收完材料后,給我部隊地址,我去教你們?nèi)臁!?/p>
王小小伸出三個手指頭:“但是有三個前提:
第一,我去交流,是以二科實習(xí)學(xué)員的個人身份,進(jìn)行技術(shù)探討。不涉及任何圖紙文件交接,也不代表任何官方授權(quán)或承諾,只是戰(zhàn)友的閨女來看叔叔。成果屬于二軍工廠自己摸索改進(jìn),明白嗎?”
“第二,三天聽我的,給我找老實手巧的,別給我老油條,陽奉陰違的。”
“第三,我和我弟賀瑾一起去,住要單人,要有火炕的,我弟身體弱,吃飯問題,你們要解決,我食量大,基本是成年的三倍,你不信,我可以當(dāng)你們面吃。”
李副團長連連點頭,臉上露出如釋重負(fù)又充滿希望的神情,“明白明白!這樣就行!這樣就行!侄女看叔叔,這個好!時間你定!我派車接送,絕對不耽誤你正事!”
“合作愉快。”王小小伸出手,臉上露出了真誠的笑容。這次不是算計的笑,而是辦成了一樁實事、對雙方都有利的踏實笑容。
兩只手重重握在一起。
澡堂外的這場偶遇和棋局,最終導(dǎo)向了小瑾設(shè)想的結(jié)局,對各方都更為有利的局面。
回到房間,賀瑾正趴在小桌上,把贏來的煙一根根擺弄著,看到王小小進(jìn)來,抬起頭,眼睛里閃著狡黠的光:“姐,談得怎么樣?李副團長是不是想用鋼鐵換技術(shù)?”
王小小關(guān)上門,眼角彎彎:“小瑾,有你真好,本來我都打算求人了,現(xiàn)在不求人了,這次濱城可以跟著李副團長收購鋼鐵邊角料,我們可以分三成。”
賀瑾聽完,小大人似的點點頭:“姐,我是最有用的吧!”
王小小毫不吝嗇表揚:“那是當(dāng)然,我家的小瑾就是厲害,是個天才,最善解人意了。”
明天要早起,兩人直接關(guān)燈睡覺。
賀瑾問:“姐,沈飛飛那邊好像有老蔣他們留下的飛機,已經(jīng)不能用了,你幫我搞一架回來,我先修?”
王小小笑出聲:“小瑾,我看到周沐,也想搞一臺飛機,但是不可能,最多搞到內(nèi)部核心零件,你看外殼,計算外殼,給我數(shù)據(jù),我給你手搓。”
賀瑾笑嘻嘻:“好,說好了,我們干一票大的。”
倆人邊聊,聊著聊著就睡著了……
王小小和賀瑾被敲門聲吵醒了。
拿起手表一看,四點五十分。
門口傳來,楚隊長聲音:“小小,小瑾,開門。”
王小小走過去,把門打開。
“舅舅,你來了?”
“你們真是老子的好外甥,老婆兒子閨女剛來,我就被你一個電話給召喚來。”
賀瑾一臉嫌棄看著他:“舅舅,你們不會開著摩托八嘎車來拉鋼鐵的吧?二軍派得是軍卡?”
楚隊長無語看著他,懶得理他,轉(zhuǎn)頭看著王小小:“老大叫我告訴你們,鋼鐵好不好,不好不要。”
王小小:“船鋼的強度、耐腐蝕性和特殊的材質(zhì),楚舅舅,你說好不好?不過,楚舅舅,你不會真的開著摩托八嘎車來的吧!?”
楚隊長冷笑:“你丁爸讓我問問,你們怎么在濱城,倆個小混蛋,真的想玩遍東北嗎?你們不應(yīng)該是在本城和撫城?只給你們一個月,一個月后回來,關(guān)你們禁閉。
二科離這里將近六百公里,我騎摩托八嘎車能這個時間到嗎?”
王小小引用一位首長的話:“不管白貓還是黑貓,撲到老鼠就是好貓。卡車?幾輛?帶篷的嗎?”
楚隊長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四輛帶篷的解放,夠不夠拉你那船鋼?不夠老子現(xiàn)搶也給你湊上!”
賀瑾小聲懟道:“大話誰不會說,你搶給我看看?”
楚隊長看著自己這個倒霉外甥,這個小崽崽是爹帶大的,他爹本來就不喜歡他當(dāng)兵,他又把親姐介紹給當(dāng)兵的,他爹肯定每天在家都在罵他,這個小崽崽天天聽,所以才會對他沒大沒小的。
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你丁爸氣得夠嗆,看到你們有好貨又有點得意,說你們倆小兔崽子翅膀是真硬了,不聲不響跑這么遠(yuǎn),讓我親自來看看,到底是不是真有硬貨,別是讓人給誆了,丟咱二科的臉。”
賀瑾已經(jīng)麻利地穿好衣服,湊過來笑嘻嘻地問:“舅舅,車停哪兒了?司機叔叔們吃飯沒?我們這兒還有玉米面窩頭。”
楚隊長擺擺手:“吃過了,車就在后院。天沒亮就進(jìn)城了,怕太扎眼。現(xiàn)在離八點還早,你們倆收拾利索,再仔細(xì)說說,到底怎么回事?還有,確定是船鋼?不是普通拆船鐵皮?”
王小小示意楚隊長坐下,自己也坐在床邊,壓低聲音,把昨天從碼頭老漢那里談下船鋼、付定金,到澡堂外和李副團長達(dá)成六四分成及三天教學(xué)換三成后續(xù)鋼鐵渠道的協(xié)議,言簡意賅地說了一遍。
楚隊長聽著,臉上的疲憊漸漸被驚訝和一絲凝重取代。
他沒想到這兩個小家伙效率這么高,手段這么周全。
不僅搞定了高質(zhì)量的料,還順便把二軍一個副團長給擺平了,甚至還達(dá)成了長期合作意向。
楚隊長看著王小小平靜的臉和賀瑾機靈的眼神,一時不知該夸還是該罵:“你們倆膽子是真大。那老漢靠譜嗎?別是收了錢不認(rèn)賬,或者拿次品糊弄。”
王小小:“楚舅舅,我拿了證明。我付了五百定金,兩包華子,還按小瑾的意思,多給了兩包大前門讓搬貨的仔細(xì)點。錢是真金白銀,煙是硬通貨,他們就算想耍花樣,也得掂量掂量。而且,我按照賀瑾的意思,說了還有另一軍分,李副團長明天也會到場分貨,有他在,也算多一層見證和制衡。”
楚隊長沉吟片刻,點了點頭:“聽著是靠譜。把定金但給我,我等下開票付錢先把你定金拿回來,不然你要回去才能報賬了。不過,還是得親眼看到貨。船鋼和普通鋼不一樣,厚度、材質(zhì)、銹蝕情況都得仔細(xì)看。老大說了,如果真是好船鋼,全部拉回二科,一師那邊他想辦法用別的料補。”
王小小對此早有預(yù)料,船鋼對二科的價值確實更大,她點點頭:“楚舅舅,不用補一師,我這批貨本來就是給二科,我爹那邊,我之后會和李副團長一起收。不過,李副團長那四成……”
楚隊長一錘定音:“按你們談好的給。二科不缺這點,沒必要在這種事上失信,以后還要打交道。他們有特調(diào)令,鬧僵了,也不好收場,畢竟他們的項目在軍區(qū)也是立項目的。”
他看了看手表:“抓緊時間洗漱收拾,六點半出發(fā)去碼頭,提前到,占好位置,也看看周圍情況。我讓司機再檢查下車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