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號一響,王小小就起床了,動作麻利地把小客房收拾得整齊。
她拉開房門,廚房已亮起昏黃的燈光。
王小小快步走過去:“奶奶,我來幫您。”
方老太太笑瞇瞇地壓低聲音:“小小,怎么不多睡一會兒?年輕人覺多,這天才蒙蒙亮呢。”
王小小挽起袖子,動作自然地接過面盆:“軍號響了,我也該起了。在家也這樣,習慣了。奶奶,這面要和硬點還是軟點?我來和,您歇著。”
方老太太見她手腳利落,說話也貼心,眼里笑意更深,便站在一旁指點:“咱們北方人,吃硬面。水一點點加,揉到‘三光’——面光、手光、盆光,那才叫功夫。”
飯桌上,熱氣騰騰的手搟面端了上來,澆頭是簡單的蔥花醬油,配著一小碟方老太太自已腌的蘿卜干。
方副司令坐下,拿起筷子,先看了一眼碗里的面,又抬眼掃了一下剛解下圍裙的王小小。
他沒評價面,只是喝了一口面湯:“小小,你是軍中學員。既然一早就醒了,聽見軍號,第一件事該是什么?”
王小小放下剛拿起的筷子,坐直身體:“報告首長,該出操。跑步,練拳,或者進行規定的晨間訓練。”她撒謊了,丁爸說不要一早訓練,容易生病。
方副司令說的話卻像小鞭子一樣抽過來,“知道就好,軍號不是叫你起床幫廚的。那是戰斗的號角,是紀律的起點。心思該用在正地方。”
他轉向老伴,眉頭微蹙,“老婆子,跟你說了多少次,以后叫小的去食堂打飯,你不要這么早起床,省事,家里早上不許開火,費時費力,還慣得這些小崽子分不清主次。”
方老太太給王小小碗里夾了一筷子蘿卜干,嗔怪地瞪了老頭子一眼:“就你規矩大!孩子一片心意,大清早起來幫忙,還落不是了?食堂的飯能有家里做的順口?我看小小和的面就挺好,筋道!”
方副司令哼了一聲,不再說話,只是加快了吃面的速度,顯然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纏。
剛放下碗,穿著筆挺軍裝的勤務兵敲門進來,立正敬禮:“首長,車備好了。”
方副司令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軍大衣:“吃完趕緊收拾,你方奶奶知道怎么安排你回去。老婆子,給她帶點干糧路上吃。”
餐桌上的氣氛似乎松快了些。
方老太太把剩下的雞蛋撥到王小小碗里:“快吃,別聽他的。老古板一輩子,眼里就只有操練、紀律。咱們吃咱們的。”
王小小趕緊扒拉完碗里的面,又把湯喝得干凈。
她利落地收拾好碗筷,搶在方老太太前面洗刷干凈,擦干放好。
“奶奶,謝謝您留我住,還給我做面吃。我這就走了,不耽誤您功夫。” 王小小背起背包,里面方老太太硬塞進了幾個饅頭和煮雞蛋。
方老太太一直把她送到門口,拉著她的手,有些不舍:“路上小心,天冷,帽子戴好。有空再來玩,奶奶給你包餃子吃。”
“哎!一定來!奶奶您快回屋,外面冷!” 王小小用力點點頭,推著八嘎摩托車。
王小小騎著八嘎摩托車,快到門衛崗亭,猛地閃出兩個人影,一左一右,攔在了車前。
王小小緊急剎車,犀利的眼神掃過去。
方晴和方日心里嚇了一大跳,她好兇。
方晴手叉著腰,開門見山:“王小小學員,我們有事問你。”
王小小:“方晴同志,方日同志,早上好。有什么事嗎?”
方日語氣帶著點故意的老成:“昨晚,在客廳,我們都聽見了。你向我爺爺請求,去看殲七的首飛。”
王小小臉上立刻浮現出茫然和一絲被冤枉的委屈:“殲七?首飛?方日同志,你是不是聽錯了?方爺爺昨晚是跟我聊了聊飛行訓練的重要性,鼓勵我們年輕學員要關注國防科技發展。首飛……這種最高級別的機密測試,我怎么會知道,又怎么可能敢提這樣的要求?”
方晴壓低聲音卻咄咄逼人:“你別裝傻!我們聽得清清楚楚!你還說什么‘親眼見證歷史’,‘心里長出更好的想法’!不是殲七首飛是什么?難道是看老掉牙的初教六轉圈嗎?”
王小小臉上的茫然更深:“方晴同志,你真的誤會了。我說‘親眼見證歷史’,是指作為軍人,要見證和參與國家一步步強大的每一個進程……”
方日知道王小小在騙他們?但是沒有證據。
“那你為什么偏偏昨晚來?還帶著自已做的醬菜?”方晴不死心。
王小小嘆了口氣,表情變得有些靦腆和無奈:“快過年了,我父親和賀叔叔一直記掛方爺爺,但自已沒空,就讓我這個做小輩的,代表他們來看看老首長,送點自已做的家常東西,表表心意。這不是很正常的人情往來嗎?”
他們明明親耳聽到,但眼前這個比他們還小的光頭學員,卻能用最“正確”的話,把一切抹得干干凈凈。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挫敗和不甘心。
王小小語氣轉為勸誡:“方晴,方日,天氣冷,你們快回家吧,別讓方奶奶擔心。我也該回去了,還有訓練任務。”
“她肯定在撒謊!”方晴憤憤道。
“可她說的一點毛病都沒有。”方日皺著眉頭,老氣橫秋地說
王小小騎上摩托車,駛向門崗,檢查、放行,她直接回到二科。
開玩笑!
她連軍軍和丁旭都都不帶去,她不敢保證時間,她回去準備食物,她要去小山丘挖坑搭棚。
她不帶拖油瓶~~
除非是小瑾。
一路開到二科,她就把丁爸的勤務兵叫去了。
王小小面癱著臉看著丁爸。
丁爸:“老首長帶你去嗎?”
王小小搖搖頭,她還沒有說小山丘,就被丁爸打斷了。
丁爸一臉嫌棄:“沒用的小兔崽子,你就不能學你爹撒潑打滾,老首長把你爹當做親兒子。”
王小小面癱臉變成怨念臉了:“丁爸,爹,我親爹你們仨,這是把我當成鷹在熬了嗎?第一次見副司令,就叫我撒潑打滾,他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
“你們的老首長給了我一個機會,警戒線外圍一公里,有個小山丘,可以看到,那地方不在任何正式的管制名單上,但會有巡邏哨。”
老丁喝的茶差一點噴了出來,這個小崽崽到底知不知道,老首長的意思,本來六個小時巡邏,從明天開始小山丘每個兩小時都是警衛,不過,只要閨女通過考驗,老首長會把她當做自已人。
野外生存對自家閨女來說,簡單一件事,抓不到的,上次將才選拔,一個營的偵察兵都抓不到她,兩個小時的巡邏對于閨女來說,這是放水。
老丁揮揮手:“你未滿十四歲,現在放寒假了二十天,你可以在不要證明的地方出行。”
王小小點點頭:“丁爸,我去市里住幾天。”
老丁:“去吧去吧!”
王小小得寸進尺說:“宿舍三個人,我不放心,丁爸,你下班,給他們去煮飯。”
老丁白了她一眼:“滾~~”
王小小沒有走,輕聲問:“丁爸,就是這位老首長叫我親爹娶喬漫麗的嗎?”
老丁沒有想到閨女會問這個問題,他把玩桌子上的煙盒,輕輕點頭。
王小小不解道:“為什么?喬老爺子卡我爹,他為什么不能阻止?”
老丁瞇著眼道:“老的軍種,錯根復雜,考慮更多的是權力平衡與派系妥協。小小,當你接受那把匕首的時候,你就天然是那位的派系,他倒臺,你也遭殃。”
“所以,閨女好好待著二科,海陸空盤根錯節,并非鐵板一塊。”
王小小不死心問:“丁爸最后一個問題,我爹被卡,我娘不能隨軍,她去后山被野豬撞傷而亡,這個仇,我能不能報?”
老丁抽著煙,沒有說話,當煙抽完,緩緩說:“你爹被卡這件事已經和解了,蓋棺定論。想報仇,合法合規的找出喬老頭的錯誤。”
王小小:“爹,如果我找到喬老頭的犯罪證據,你會幫我嗎?”
丁爸:“當然,除去害群之馬是我們每一個黨員的職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