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林默放在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出手機,掃了一眼屏幕。
發信人是秦依。
內容只有簡短的一行字,卻讓林默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露出了一絲意料之中的玩味神情。
【老大,尸檢報告拿到了。正如你所料,第一刀的位置,有大問題。】
林默收起手機,對前排的司機淡淡吩咐道。
“師傅,不去律所了。”
“去市局法醫鑒定中心。”
陳麥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有變數?”
“不。”
林默整理了一下領帶,目光重新變得深邃而危險,仿佛一頭嗅到了血腥味的獵豹。
“是我們的‘槍’,已經上好膛了。”
……
半小時后,市局法醫鑒定中心門口。
秦依抱著那個厚厚的牛皮紙袋,在臺階上走來走去,像只熱鍋上的螞蟻。看到林默和陳麥從車上下來,她眼睛一亮,立刻一路小跑沖了過來。
“老大!”
秦依跑得氣喘吁吁,臉色因為激動而微微發紅,額頭上還沁著細密的汗珠。
她連寒暄都顧不上,直接將手里那個牛皮紙袋雙手遞給林默,聲音里帶著一種發現新大陸般的顫抖。
“太神了……真的太神了!”
“我按照你的吩咐,死盯著‘第一處創口’的數據看。法醫那邊的人一開始還嫌我煩,說那么多刀都致命,糾結第一刀干什么。”
秦依咽了口唾沫,語速飛快,“直到剛才,拿到詳細的解剖圖,我才發現……”
林默抬手,打斷了她的喋喋不休。
他接過檔案袋,并沒有急著打開。
周圍人來人往,不是談話的地方。
隨便找了一個樹蔭下面,三人蹲在一圈。
林默這才不緊不慢地繞開檔案袋上的白線,抽出里面那疊還帶著油墨味的報告。
他的目光直接略過了前面那些繁瑣的病理描述,定格在第三頁的那張人體創口示意圖上。
圖上,密密麻麻的紅點標記著入刀位置。
胸口、腹部、頸側……
觸目驚心。
但林默的視線,如同他在車上所說的那樣,只鎖定了編號為“01”的那處創口。
那是第一刀。
那是姚芳在極度恐懼、極度絕望下,揮出的第一下。
“創口位置:左大腿內側,股動脈旁2厘米處。”
“刺入角度:由下至上,傾斜約45度。”
“深度:3.5厘米。”
秦依站在一旁,緊張地盯著林默的側臉,像是等待老師批改試卷的小學生,忍不住開口解說:
“老大,你看這個角度!”
“由下至上,45度角!”
“方謙身高一米八,姚芳只有一米六。如果她是站著想要殺人,第一刀絕對不可能是這個詭異的角度和位置!除非方謙是躺著的,或者……”
“或者是抬著腿。”
林默接過了話頭,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讓人信服的寒意。
“只有當方謙抬起腿,做出踹擊動作的時候,姚芳從側面撲過去,手里的刀才會形成這種自下而上的創口。”
秦依拼命點頭,激動的馬尾辮都在晃動:“對!就是這樣!這完美印證了方父的證詞——當時方謙正抬腳要去踹孩子!”
“這一刀,不是為了殺人。”
“是為了攔住那條腿!”
秦依感覺自已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之前雖然有方父的口供,但那畢竟是親屬證詞,可信度在法庭上是要打折扣的。公訴人完全可以反駁說是家屬為了包庇嫌疑人而編造的謊言。
但這具尸體不會撒謊。
這個創口,就是鐵證!
它把“蓄意謀殺”的基石,硬生生地撬開了一道巨大的裂縫,讓“防衛”的陽光透了進來。
“很好。”
林默看著那份報告,薄唇輕啟,吐出了兩個字。
這兩個字很輕,被正午燥熱的風一吹就散了,但在秦依聽來,卻如同天籟。她緊繃的肩膀瞬間松弛下來,感覺這幾天的提心吊膽終于落了地。
“老大,這說明我們的推測是對的!”秦依指著那張解剖圖,手指激動得有些發抖,“45度角仰刺,加上大腿內側這個刁鉆的位置,除非方謙當時正在練習劈叉,否則只有一個可能——他在踢人!而且是抬得很高、用盡全力的那種高鞭腿!”
“這一腳如果落實了……”秦依的聲音沉了下去,眼神里閃過一絲后怕,“那個六歲的小女孩,大概率會內臟破裂,甚至……當場死亡。”
陳麥站在一旁,看著那張血淋淋的示意圖,眉心擰成了一個“川”字。作為格斗專家,他比誰都清楚這一腳的威力。
“成年男性,醉酒狀態,全力一腳。”陳麥的聲音冷硬如鐵,“別說六歲的孩子,就算是個成年人,也能被踹斷幾根肋骨。方謙這是在下死手。”
“所以,”林默合上檔案袋,將那根白色的棉線一圈圈纏回去,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封存一份精美的禮物,“這就不是‘第一刀’。”
秦依愣了一下:“不是第一刀?那是什么?”
林默抬起頭,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將他的眼神映照得深不可測。
“這是一面盾牌。”
林默將檔案袋夾在腋下,轉身朝那輛停在路邊的網約車走去,黑色的風衣衣擺在風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一面由一位母親,用自已的瘋狂和絕望,為孩子鑄造的……血肉盾牌。”
……
車廂內,暖氣開得很足,卻壓不住那股即將爆發的肅殺之氣。
林默坐在后排,并沒有像往常一樣閉目養神,而是拿出手機,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著。
“陳麥。”林默頭也不抬地開口。
正在開車的師傅手一抖,差點把方向盤打歪。這后排的小伙子,叫人的語氣怎么跟閻王點卯似的?
副駕駛上的陳麥也是虎軀一震,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老大,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