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
你看，連對方律師都承認了！
直播間的彈幕，也再次充滿了疑惑。
“什么情況？404的律師怎么幫對面說話了？”
“我聽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別急，讓子彈飛一會兒，404的庭審，反轉比我媽烙的餅都多。”
陳麥的聲音，依舊平穩，不疾不徐。
“但是。”
這個轉折詞，再一次讓所有人的神經，緊繃了起來。
“辯護律師好像忘了，這一條，還有個‘但是’。”
“——嚴重危害社會秩序和國家利益的除外。”
陳麥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敲在法庭的每一個角落。
“同時，根據兩高院的司法解釋，利用網絡誹謗他人，同一條信息被點擊、瀏覽超過五千次，或者被轉發超過五百次，就夠得上‘情節嚴重’，可以構成誹謗罪。”
李律師的嘴唇動了動，想反駁。
陳麥卻完全沒給他機會，語速陡然加快。
“該司法解釋第三條，更是明確指出！”
“利用網絡辱罵、恐嚇他人，情節惡劣，破壞社會秩序的，按尋釁滋事罪處罰！”
“編造假信息，或者明知是假的還在網上散布，起哄鬧事，造成公共秩序嚴重混亂的，同樣按尋釁滋事罪處罰！”
誹謗罪！
尋釁滋事罪！
兩個罪名，兩座大山，直接砸了下來！
李律師的額頭上，瞬間滲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懂法，他當然知道這些法條！但他不敢想，也不愿去想！一個女大學生的名譽糾紛，怎么可能跟“嚴重危害社會秩序”和“尋釁滋事”扯上關系！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李律師的聲音開始發顫，“我當事人只是輿論監督，頂多是有些夸大，絕沒有到你說的那個地步！”
“是嗎？”
陳麥笑了。
他終于伸出手，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視下，撕開了那個牛皮紙文件袋的封條。
他從里面抽出的，不是什么復雜的證據。
只是一張紙。
一張A4紙。
當他將那張紙展示出來，當法庭的投影設備，將紙上內容清晰地投射在巨大幕布上時。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那是一份——
《立案告知書》！
通紅的抬頭，黑色的宋體大字，以及頁腳處那個所有人見了都得心里咯噔一下的——帝都公安局西城分局的圓形公章！
而在告知書的內容里，幾行字，像刀刻一樣清晰。
“林淺女士：”
“您于上一次開庭前三天，向我局提交的關于張強涉嫌利用信息網絡實施誹謗、尋釁滋事的報案材料，我局已收悉。”
“經審查，我局認為該案符合刑事案件立案標準，現已決定立案偵查。”
“特此告知。”
落款日期，是上一次民事庭開庭的前一天！
轟！
李律師的腦子，“嗡”的一聲，炸了。
他像是被瞬間抽走了全身的骨頭，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雙眼失神地看著那份告知書。
立案了。
公安局，早就立案了！
刑事拘留，根本就不是因為這場自訴庭審！
而是依據公安機關早已啟動的，公訴案件的刑事偵查程序！
他那引以為傲的，抓住“程序瑕疵”的奮力一擊，在絕對的事實面前，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剛才那番慷慨陳詞，現在看來，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小丑表演！
被告席上，張強那剛剛燃起一絲希望的眼睛，徹底熄滅，化為死灰。
他死死地盯著那份告知書，身體篩糠般地抖動起來。
他不是傻子。
他終于明白了。
從他發布第一篇攻擊林淺的文章開始，他就不再是一個記者，一個原告。
他，從一開始，就是個板上釘釘的——犯罪嫌疑人！
404律所，壓根就沒打算跟他玩什么民事官司。
民事是幌子，刑事才是殺招！這他媽從頭到尾，就是一張為他量身定做的天羅地網！
“現在，我來回答辯護律師的問題。”
陳麥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不帶任何情緒，像是在宣讀一份死亡通知。
他從文件袋里，又拿出了一沓厚厚的材料，那是他們提交給公安局的證據副本。
“被告張強，以‘一個媒體人的良心’等十余個賬號，在全網發布針對我方當事人林淺的系列文章，共計十七篇。”
他拿起第一頁。
“第一篇，《扶人還是訛人？一個漂亮女大學生的兩副面孔》，全網總瀏覽量，一點三億，轉發量，二百一十萬次。”
他翻開第二頁。
“第二篇，《扒一扒那個“被撞”女大學生的奢靡生活》，全網總瀏覽量，二點七億，轉發量，四百八十萬次。”
“第三篇……”
“第四篇……”
陳麥每念出一個標題和數據，李律師的身體就萎縮一分，張強的臉色就慘白一寸。
那些曾經讓他引以為傲的“爆款”，此刻，都變成了一道道催命的符咒。
當陳麥念完最后一篇。
“……系列文章，累計總瀏覽量，超過二十五億次，總轉發量，超過三千萬次。”
整個法庭，死寂一片。
直播間里，那瘋狂滾動的彈幕，都出現了長達五秒的，詭異的停滯。
所有人都被這個天文數字，震得頭皮發麻。
二十五億！
這已經不是網絡暴力了。
這是一場席卷全國的，針對一個普通女孩的，輿論謀殺！
陳麥將那份證據，重重地拍在桌上，發出一聲巨響。
他直視審判席。
“審判長！”
“瀏覽量超五千次，即可認定為情節嚴重。”
“被告的行為，超了最低標準，整整五十萬倍！”
“如此大規模地煽動網民情緒，散布虛假信息，對我方當事人進行人格謀殺，造成公共秩序嚴重混亂，讓整個社會對‘扶不扶’這個議題產生巨大的信任撕裂！”
“這！”
“難道還不算‘嚴重危害社會秩序’嗎？！”
“對于這種性質極其惡劣的犯罪嫌疑人，公安機關依法立案偵查，并執行刑事拘留，請問！”
陳麥的視線，如同兩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李律師的臉上。
“程序，哪里不合法？！”
“哪里，不合法？！”
最后五個字，聲如洪鐘，在法庭內滾滾回蕩，震得人耳膜生疼。
李律師張著嘴，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漏氣聲，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完了。
他知道，他作為一個律師的職業生涯，在這一刻，已經畫上了句號。
咚！
法槌重重落下。
趙院長的聲音響起，冰冷如鐵，不帶一絲感情。
“辯護人所提程序異議，本庭不予采納。”
“庭審，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