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氣晴好。
姜嬛最近在未央宮呆的,簡直要長草。
好不容易等到太醫的許可,她立刻像脫韁的野馬般沖向御花園,打算好好散散步,透透氣。
她扶著腰,慢悠悠地走著,結果行至一處涼亭附近,卻見幾個宮人簇擁著一人坐在亭中,正是太后。
姜嬛腳步一頓,完了,今天出門沒看黃歷。
她下意識想繞道走,可亭中的太后卻已瞧見了她,竟主動朝她招了招手,臉上還帶著一種姜嬛從未見過的慈祥笑容。
姜嬛心里咯噔一下,后背莫名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嘶,這笑容比罵她時還嚇人。
這也太反常了,昨天還瘋瘋癲癲的,今天就慈眉善目了?太醫的藥有這么神?
礙于禮數,姜嬛只好硬著頭皮走過去,規規矩矩地行禮:“參見太后娘娘。”
太后笑著扶了一下:“快起來,你有著身子,不必多禮,來,坐到哀家身邊來。”
這溫和的語氣讓姜嬛一陣惡寒,她小心在太后旁邊坐了半個屁股,全身戒備。
太后仿佛沒看見她的不自在,依舊笑瞇瞇的,語氣溫和得能滴出水來:“今日天氣好,出來走走是對的,總悶在屋里也不好,哀家瞧你氣色不錯,看來將養得好。”
“謝太后關心。”姜嬛一邊應著,一邊在心里瘋狂吐槽。
救命,這真的是太后嗎?不會被什么奇怪的東西附身了吧?
太后以前不是看她最不順眼,恨不得她立刻消失嗎?
現在這噓寒問暖的架勢是在做什么,搞得她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就在姜嬛如坐針氈,琢磨著怎么脫身時,明珠風風火火地找了過來。
“娘娘,我可找到您了!”明珠人未到聲先至,提著裙子跑進水榭。
可是當她看到亭中的太后時,腳步猛地剎住,臉上笑容也僵在了臉上。
她可是聽說了昨天慈寧宮鬧得雞飛狗跳的,這會兒娘娘單獨跟皇祖母在一起,萬一皇祖母發病傷了娘娘可怎么辦?
更何況皇祖母本就看娘娘不順眼,到時候借著發病公報私仇......
越想越怕,明珠一個箭步沖上前,幾乎是擋在了姜嬛身前,對著太后行了個禮。
“皇祖母,娘娘該回去喝安胎藥了,我們還是不打擾皇祖母靜養了。”
她說著,就要去拉姜嬛的手,把姜嬛帶走。
姜嬛心里為明珠的英勇點了個贊,正要順勢起身告退,卻聽太后又開口了。
“是明珠啊,瞧你這孩子,跑得一頭汗。”
太后看著明珠,眼神柔和得像是在看自家最疼愛的孫女。
“哀家正和皇貴妃說話呢,不急這一時半刻,來,到哀家這兒來,讓哀家瞧瞧,有些日子沒見,好像瘦了些?”
明珠:!!!
姜嬛:!!!
兩人同時僵住,交換了一個驚恐的眼神。
明珠瘦了?自從明珠和太后鬧僵之后,已經很久沒被太后用這種慈愛的目光注視了。
太后怎么會關心她胖瘦?
她下意識地往姜嬛身后縮了縮,結結巴巴道:“多、多謝太后娘娘掛心,我挺好的,不瘦……”
太后卻仿佛沒察覺兩人的僵硬:“女孩子家,還是要圓潤些才有福氣,還有,沒事多去未央宮走走,陪皇貴妃說說話,解解悶兒也好。”
姜嬛和明珠再次被雷得外焦里嫩,這真是那個以前嚴防死守,生怕她們“勾結”的太后?
姜嬛強忍著拔腿就跑的沖動,擠出一個干巴巴的笑容。
“太后娘娘說得是,那個,時辰確實不早了,妾的安胎藥怕是煎好了,不敢耽誤,妾和明珠先行告退!”
她拖著還在石化狀態的明珠,匆匆行了個禮,落荒而逃,腳步快得仿佛后面有鬼在追。
直到徹底看不見那亭子的飛檐,才敢停下來。
“我的媽呀……”明珠拍著胸口,小臉煞白,心有余悸地回頭望了一眼,“嚇死我了,皇祖母是不是中邪了?怎么能說我瘦了?她以前明明嫌我臉圓的!”
姜嬛也撫著砰砰直跳的心口,連連點頭,深有同感:“可不是嘛,跟我說話的時候溫聲細語的,我汗毛都豎起來了,比聽她罵我還讓人心里發毛,這癔癥也太邪門了,簡直跟換了個人似的!”
溫柔刀,刀刀要命啊!
還是以前那個橫挑鼻子豎挑眼的太后,讓她比較習慣。
兩人正拍著胸口互相安慰,驚魂未定之際,一抬頭,恰好看見霍臨和沈翊從另一條宮道并肩走來。
明珠一看見沈翊,昨晚醉酒后那段模糊的記憶和那個桃花紛飛的詭異夢境,便不受控制地涌入腦海。
她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連耳根都染上了緋色,像只受驚的兔子,下意識地就往姜嬛身后縮,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怎么碰上他了,昨晚她好像還跌他懷里了,丟死人了。
看不見她,看不見她……
霍臨遠遠就瞧見她們二人行色匆匆,眉頭皺起,腳步加快了幾分。
他快步走到姜嬛身邊,扶住她的胳膊:“怎么回事?何事這么匆忙?萬一摔著了怎么辦?”
姜嬛被他扶住,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溫度,驚魂未定的心才稍稍落回實處。
她喘了口氣,指著來的方向,心有余悸地說:“別提了,剛才碰到太后了。”
霍臨眼神一凝:“太后?她又……”
姜嬛一看他臉色就知道他誤會了,連忙擺手,表情復雜。
“不是不是,沒發瘋,沒罵人,就是太嚇人了。”
她組織了一下語言,把太后如何慈祥地招呼她坐下,如何溫柔地噓寒問暖,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一遍。
“……你都不知道,那氣氛有多詭異,我跟明珠恨不得當場鉆地下去。”
明珠在一旁瘋狂點頭附和,小臉皺成一團:“是啊皇叔,皇祖母她居然用那種肉麻兮兮的眼神看我,太可怕了!”
霍臨:……
霍臨看兩人這如臨大敵、心有余悸的模樣,緊繃的神色反而緩和了些許,眼底甚至掠過一絲笑意。
“太后癔癥未愈,心神混亂,需要調養,你們不必如此驚慌,無需放在心上,避著些,讓她靜養便是。”
而沈翊在一旁搖著扇子,聽得津津有味,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他看著躲在姜嬛身后,只露出一個紅耳尖的明珠,眼底掠過一絲戲謔。
嘖,這小麻雀嚇得不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