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洪伯安開口要眾人安靜的時候,現場還頗顯嘈雜。
然而當這一聲一出來,原本跟菜市場一樣熱鬧的庭院,瞬間便是變得鴉雀無聲。
因為但凡在洪家有點兒身份和資歷的人,都能輕易聽出來,這個聲音的主人,便是這個洪家真正的主人。
“老太君。”
“老太君……”
洪家剛剛一眾或趾高氣昂、或兇神惡煞的族人,一個個連人臉都還沒看到,就忙不迭地低頭哈腰出聲問候。
哪怕洪常興,洪伯清,此刻也皆在此列。
別看他們剛剛在洪常泰一脈面前顯得趾高氣昂的樣子,
“噠,噠,噠。”
腳步聲不斷接近,最終停在了洪常興父子身前。
不要說這兩父子,哪怕洪常泰、洪伯遠,都是心中不由得有些惴惴,額頭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淌。
沒辦法,老太君掌權幾十年的威勢積蓄在那兒,任誰也不敢直攖其鋒。
哪怕不是她的目標,只要站在她身邊的洪家人,心底都是在打鼓,暗想自已有沒有哪件錯事被老太君抓到了把柄。
“常興,你要什么交代?”
蔣秀容終于是平靜開口道。
洪常興微微吸了口氣,直起身來,一旁的洪伯清連忙攬過話頭道:
“老太君,沒別的事情。就是事出突然,又關系重大,家里人,都比較關心……”
原本洪伯清還想繼續解釋,然而看著一臉平靜的蔣秀容,終究還是沒有底氣繼續下去。
“伯清,你剛剛沒了女兒,我也不難為你。”
蔣秀容背著手,淡淡道:
“你等下自已擬一份辭職報告吧,海興的那份股,也讓出來。”
“分紅是不會少你的。”
原本就頗為緊張的洪伯清,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
海興,是洪家掌控的最為重要的科技企業之一,哪怕對整個海島而言,也是搖錢樹一般的存在。
他在海興,也是身具要職,同時持有一定股份。
然而,如今老太君一句話,他這一切,就都要沒有了。
哪怕還是按照原樣分紅。然而沒了職權,沒了股權,就代表著后續集團如何發展如何變革,他是插不上半分手了。
一方面,他想從一些項目中額外撈取利潤,是根本不可能做得到了。
然而更可怕的是,哪怕后續集團高管,準備以各種借口和手段,把他這些分紅都給砍掉,他也只能干瞪眼看著。
“老太君。”
就在洪伯清既惶恐又絕望的時候,洪常興開口了:
“你這樣,不合規矩……”
“規矩?”
蔣秀容微微轉過臉來,掛著一抹譏諷笑容:
“你確定,讓我用規矩來辦你兒子嗎?”
原本還想跟著父親一起開腔給自已爭取一二的洪伯清,嚇得立刻閉緊了嘴巴。
他不是蠢貨,完全聽得懂老太君話里話外的意思:
按規矩辦,就是要按家規、法規,來對他進行處理了。
這么多年,他明里暗里多少手腳,哪怕自認做的干凈,又怎么敢拿出來和手眼通天的老太君賭上一把?
要知道,但凡有三成能確證,就足夠他死個十回八回的了!
“奶奶!”
就在這時,洪常興漲紅了脖子,怒聲道:
“他不只是我的兒子,更是你的重孫子!”
“你要按規矩辦你的重孫子?”
“闔家上下,誰的屁股是干凈的?”
“要都按規矩來……嘿嘿,我洪家,今天就可以滅門了!”
洪常興這副模樣,也是著實嚇了周圍眾人一跳。
要知道,自從蔣秀容踏入洪家門,除了當年洪老太公剛剛逝世那幾年,族內權力斗爭、派系傾軋嚴重,給蔣秀容帶去不少風險之外,在那之后,洪家就只有外患,而無內憂。
但凡姓洪的,沒有一個,敢跟蔣秀容打對臺的,更別說這樣當面大聲叫板了。
“父親……”
洪伯清都是嚇得不輕,想要拉父親一把,卻被洪常興一把甩開。
這個老頭兒一臉猙獰:
“呵呵,奶奶,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雖然被外界叫了幾十年的‘洪老太君’,可你終究不姓洪!”
“所以,你這顆心,始終就沒在洪家這邊!”
“上次去大陸,到底是為了那邊老祖宗的事情,還是為了你自已的事情,你自已最清楚?”
洪常興這一番輸出,把在場眾人,都是全然嚇傻了。
蔣秀容有異心,這件事情,幾個眼界認知極高的洪家長輩,隱約有點兒感覺,但誰都沒這個膽子說破。
然而今日,洪常興就這么毫不避諱地,叫破了這一事實!
“啪,啪……”
蔣秀容輕輕鼓起掌來。
“常興,我有時候覺得,我確實活得年頭太久,可能會不利于家族發展。”
“族中后輩,幾十年來,出色程度能與你相比的,大概也不超過兩三人。”
“若不是我在,恐怕你早就能領袖洪家了……”
洪常興微微后退半步,面露獰笑:
“蔣秀容,你不用現在擺出這幅施舍嘴臉。”
“你在,我一樣能行!”
蔣秀容攤了攤手:
“那,有什么招,你就盡管使出來吧……”
“好,我也不想到這一步,是你逼我的!”
洪常興似乎也下定了決心,拍了拍手。
一時間,場間不少人,都是抽出了武器。
“干什么?”
“你們要造反嗎?”
其他人,哪怕不少原來站在洪常興這一邊的,都是不由得色變。
“奶奶,你老了,只以為一切都在自已算計之中,以為我們都是傻子。”
一時間,場間大部分人,似乎都是洪常興這邊的打手,洪常興也是連連冷笑道:
“你派人去勾結了大夏,又派小胖子和澤馨,都去了南洋。”
“他們身邊,又都帶了不少精銳。”
“現在洪家總部,是整體最空虛的時候!”
蔣秀容微微點頭:
“你說得倒是不錯。”
“不過,你應該清楚,憑我的實力,這種人數優勢,用處不大……”
“是嗎,再加上我們呢?”
就在這時,門外一陣嘈雜聲響起,只見一幫身著西服,卻裁掉一條袖子,赤裸的手臂上穩著一條粗大的青蛇的男子,人人提著一把砍刀,直向洪家門庭壓來!
“青蟒會?”
蔣秀容微微挑起眉頭:
“常興,吃里扒外,就是你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