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帝尊看著被姬無雙掛斷的通訊令，腦殼嗡嗡得疼，她來的時間委實太巧了，巧得讓老帝尊有種“姬無雙正等著抓他小辮子”的錯覺。

否則為何自己前腳剛把鳳真接回來，后腳姬無雙就來抓包了呢？

唉呀娘惹，腦殼疼。

“要不……真兒還是離開吧，免得影響您和姐姐之間的感情，外祖父，娘親死后您愿意收留真兒，真兒已經無限感激了，謝謝您……”

鳳真說著，用瘦弱殘敗的身軀顫顫巍巍朝老帝尊行了一禮，那宛若風中殘燭般破敗可憐的模樣，饒是老帝尊心再硬，也還是發出了一聲嘆息。

“沒事，小無雙太聰明了，所以無論你離開還是不離開，她都應該猜到了你的存在，所以沒有意義了。外祖父會親自和小無雙解釋，這段時間你就好好待在院子里，莫要離開一步，別被小無雙看到你了。”

老帝尊用眼神安撫鳳真，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些。

但這種“溫柔”只是老帝尊自以為的，這一切落入鳳真的耳朵里，就是赤裸裸的羞辱和鄙夷。

憑什么！

同樣都是你的血脈！

她只能靠著鳳紫的死，來某得一點點憐憫。

可姬無雙呢？

老帝尊如此捧著護著，為了她，他甚至不讓她離開院落一步！

同樣是老帝尊的血脈！

她為什么就要低人一等？！

鳳真心中怨毒了老帝尊，但現在的她已經不是過去那個被無限寵溺的、直白單純的孩子了，她學會了隱藏思緒，也學會了偽裝和虛與委蛇。

鳳真像是受驚的小鹿般抬眸，依戀又信任地看著老帝尊，最終點了點頭：“好，真兒都聽……祖父的。”

鳳真突然改變了對自己的稱呼，老帝尊雖然驚訝也沒阻止。

祖父就祖父吧。

如果不是夏邑……不，如果不是他的疏忽，兩個孩子的命運本不該如此，嚴格來說他也有錯，即是這般，他有何必太苛刻一個孩子呢？

而且這些年她吃了不少苦，鳳紫以那樣決然痛苦的方式結束了生命，她也害怕極了吧？

哎……

鳳熒既然答應夏邑饒她們一命，應該不會過多干預，那他就在最大的范疇照顧她一下，或許也是可以的？

“那你好好的，祖父去去就回。”

“好。”

鳳真微微一笑，她努力想要維持純真的模樣，可失去靈脈、靈力、靈骨的她早就是一具空架子了。

因為過去鳳熒給她喂過不少天才地寶，她的容貌倒是沒有瞬間衰老，但那種靄靄沉沉的“老”氣是從內至外散發的，是無論如何都遮擋不住的。

這“純真”一笑非但沒有讓老帝尊憐憫，還讓他莫名覺得別扭，只能拍拍她的肩膀，再給她留下一些養生的靈物，便迫不及待轉身接孫女去了。

鳳真死死盯著老帝尊的背影，想要捏碎手中的“靈物”發泄，但終究還是舍不得。

因為而今除了老帝尊之外，已經無人再會照顧她了。

這些“靈物”，是她僅有的一點救命稻草。

鳳真就這么垂著眼眸，將靈物生硬地塞入自己的嘴里，她機械地咀嚼著，生生咽下。

再次抬眸時，鳳真的眼底只有陰寒。

姬無雙……

姬無雙……

反正我爛命一條，若能拉上你陪葬，那該多好啊……

……

鳳星城外圍星域，姬無雙和誅顏正坐在一葉小扁舟上下棋，一抬頭，她就看到了老帝尊火急火燎的身影。

姬無雙一愣，退開棋盤起身道：“您怎么親自過來了？”

這是老帝尊第二次“面對面”看姬無雙，從前那些“偷窺”都不算，而今的姬無雙比起當年似乎又長大了些，眉宇之間沉淀著讓人看不透的氣息，面對姬無雙時，老帝尊竟有種面對鳳熒的感覺。

不，是比鳳熒更神秘、深邃的存在。

這……

老帝尊一時也拿不準注意了，躊躇道：“你是……小無雙？”

姬無雙莞爾：“祖父，我是姬無雙。”

“噯噯噯，祖父來接你了。”老帝尊努力擠出笑容，“你不想看到的人，祖父絕對不會讓她出現在你面前的，你放心哈。”

姬無雙眉梢一挑，笑問道：“她？不是她們？這么看來鳳紫出事了？所以您才接受了鳳真？”

老帝尊一頭冷汗：“……”好家伙，小無雙可比自己那倒霉女兒要敏銳多了，他索性也不藏著掖著了，坦言道：“是的，鳳紫慘死尸骨無存，鳳真一個沒有靈力的廢人，在外除了……除了……哎，那個時候的她衣不蔽體，渾身上下都是被虐待的痕跡，我看她委實可憐……這才將她帶了回來，你別生氣。”

姬無雙方才的確有瞬間的“失態”，但她很快就調整了過來。

鳳熒是鳳熒，老帝尊是老帝尊，她不能因為老帝尊是鳳熒的父親，就理所當然認為他會為了鳳熒和她，放棄他所有的血脈。

這既不公平，也不理智。

她和鳳真之間的因果，早在她接受夏邑傳承的時候就了斷了。

所以老帝尊的選擇，她沒必要放在心上，不是嗎？

她不是完美的人，更不是世間的珍寶，無法讓所有人都毫無條件地偏愛。

故而人心有所偏頗，此乃人之常情。

對上姬無雙平和的笑容，老帝尊有瞬間的怔愣。

他不是蠢人，他曾經能踩著尸山血海爬上千云帝尊的位置，自然是有眼界和判斷的。

這一刻他突然明白，他已經失去了進入“孫女”的心的唯一機會……

老帝尊心中一陣苦澀但又無可奈何，他看著鳳真長大，年幼時對她也是完全的寵愛和珍惜，他做不到眼睜睜看她受苦。

哎，罷了罷了。

有些東西，終究是強求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