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是高遠記差了，這時候的張國榮還沒有“哥哥”這個別稱呢。
據說，“哥哥”這個稱呼的出處有三個。
一是源于電影《倩女幽魂》中王祖賢對他的稱呼。
二是與林青霞合作《白發(fā)魔女傳》時互稱哥哥、姐姐。
三是劉嘉玲誤將唐鶴德的昵稱“哥哥”用于張國榮后流傳開來。
前兩種出處可信度高，如果真的是第三種，那劉嘉玲就太不當人了。
見他愣神，高遠猛地轉醒過來，然后生硬地辯解道：“哥哥在京城是個尊稱，您比我大四歲，我喊您聲哥顯得親近?！?/p>
張國榮笑了，跟他握了握手，道：“您太客氣了，我也很高興能有機會與內地的電影人進行合作，還不知道怎么稱呼您呢?！?/p>
陪同他一起來的長城公司員工阿良主動介紹說：“這位就是我給您介紹過的，《霸王別姬》這部戲的編劇，也是紫禁城影業(yè)的副總經理、出品人、制片主任高遠同志?！?/p>
哇！
這么多頭銜嗎？
張國榮感到很新奇，抿著嘴笑，又客氣了一輪：“很高興認識您?！?/p>
高遠端詳著他，個子在175左右，一頭黑亮的短發(fā)，略顯卷曲，眉毛修長而濃密，雙眸深邃，鼻梁高挺，唇紅齒白。
穿一件白襯衣，領口開著，外面罩一件深色羊絨中長款大衣，搭配牛仔褲，腳蹬英倫布洛克風格的棕色休閑皮鞋。
整個人神采奕奕，又帥又有型。
寒暄了幾句，高遠給他介紹了陳懷愷、王好為兩位導演。
又把他介紹給杜近芳認識。
“這位是國家京劇院的杜近芳老師，工梅派旦角，是梅蘭芳大師的親傳弟子，打今兒起也是你的京劇輔導老師。”他如是說道。
張國榮出人意料地微微下蹲福了一福，輕聲說道：“先生好，今后請先生多多指教。”
杜近芳當即倒吸一口涼氣，這……
顯然是有所準備的。
杜近芳看著張國榮，對他的第一感覺是卓爾不群，福身子這禮節(jié)一出來。
哎喲，那個自然，那個真實，那個單純干凈。
杜近芳連忙把張國榮扶起來，笑逐顏開，道：“好孩子，不要跟我這般客氣，學戲很辛苦的，能堅持下來嗎？”
張國榮輕輕點頭道：“先生肯教，我一定落足學習。”
陳懷愷皺皺眉，道：“你這個普通話也不過關啊，也得練?！?/p>
張國榮忙點頭道：“我嘿好好練習的，請導演放心?！?/p>
高遠聽得直樂，對陳懷愷說道：“我已經跟人藝的楊立新大哥打過招呼了，電影拍完，請他來給程蝶衣配音，他答應了?！?/p>
陳懷愷笑道：“那就妥當了。”
高遠問阿良道：“還沒去賓館安置吧？”
阿良全名叫楚俊良，長城影業(yè)的制片人，上次袁家兄弟來京，就是他陪同過來的。
這次被傅奇派過來，不僅僅是陪同那么簡單了，他要代表長城公司加入劇組，長城也是投資方嘛。
聽了高遠的問話，楚俊良笑著說：“還沒呢，一下飛機就直奔北影廠了，阿榮的意思是要先跟劇組的同事們見個面認識一下?！?/p>
言外之意是，張國榮是個很謙遜有禮的年輕人。
高遠聽明白了，笑著點頭道：“那就先去華僑飯店住下來吧，你們舟車勞頓的，今兒先休息一天，從明天開始來廠里，進行為期兩個月的專業(yè)訓練。”
楚俊良也點點頭，道：“成，那就辛苦司機師傅再跑一趟吧，送我們過去?！?/p>
為表示對香港同胞來內地工作的重視，對外聯(lián)絡司拍了輛紅旗車去機場接的人。
司機說了聲沒問題。
張國榮又跟大家打聲招呼，這才鉆進車里，又降下車窗向大家揮手，車子揚長而去。
“感覺怎么樣？”高遠笑著問二位導演道。
“挺謙遜一小伙子?！标悜褠鹫f道。
“長得很漂亮，臉型特別有特點，等明天上了妝再瞧瞧吧，我本能感覺上妝后還要更漂亮一些。”王好為說道。
“對了，其他演員找得怎么樣了？”
“正想跟你說呢，于是之老爺子最近忙著開會，說是研究百花獎恢復評獎和新設立一個電影專項獎的重大問題，參演不了咱們這部戲了。
藍天野老爺子看過劇本后爽快地應了下來。
牛振華也搞定了，但是我想他提出了一個額外要求，讓他明天來試鏡，他也應了。
你那邊呢？該見的都見到了？”
高遠笑道：“跑了趟什剎海，不僅見到了吳京，也跟他父母見面溝通了一下，他父母很支持他拍電影，明天也來試鏡。
張鐵霖費了點勁，一聽我說這個角色是個嫖客，他挺抗拒的。
我跟他說，這是部大制作，不僅要在國內進行放映，也要送到國外參加電影節(jié)。
他這才答應下來。
明兒人過來了你們看吧，保證讓你們滿意?！?/p>
大家呼呼啦啦往樓內走。
陳懷愷和王好為分工明確，正式開拍前，陳懷愷負責演員部分，包括緊盯演員們的京劇基本功訓練，對劇情的理解，臺詞的熟悉度等工作。
王好為主抓幕后團隊，像道具制作、搭景、服裝化妝、外景地的選擇等等。
開拍后，兩人會拆分成兩個拍攝小組，各自帶領一組人馬進行拍攝，有需要演員間互動配合的戲份時才會兵合一處。
眨眼到了第二天，高遠剛在椅子上坐下，電話瘋狂地叫囂起來。
“你好，我是高遠，您哪位？”
“小高，我是徐桑楚?！?/p>
“徐廠長您好，一大早給我打電話，有什么急事兒嗎？”高遠問道。
徐桑楚說道：“《木棉袈裟》正式建組了，石慧同志介紹的香港導演和武術指導也都到了滬上，我給你打電話是想問問你，你小子打算什么時候進組??？”
高遠剛想說話，梁曉聲敲門進來了，后面還跟著珠江廠的沈創(chuàng)、西影廠的劉海軍和長影廠的龐彬。
見高遠正在打電話，梁曉聲扭頭對三位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三人了然，腳步都放輕了。
“徐廠長，實在是不好意思啊，我最近太忙，去不了了?！备哌h對著話筒說道。
“你又開新戲了吧？”
“對，寫了個新本子，也建組了?！?/p>
“《霸王別姬》？”
“消息傳這么廣嗎？您老都知道了?！?/p>
徐桑楚哈哈大笑，道：“你以為國內電影圈有多大啊，哪家制片廠有個風吹草動的，消息立馬滿天飛。我聽說你搞了部大制作啊，投資五百萬，男主角是從香港請的。
小子，有魄力！”
高遠也笑道：“您老捧了，既然您都知道了，我只能說聲抱歉了，我這公司新建，這個項目又是關系到能否打響我們紫禁城影業(yè)名號的第一部戲。
我跟您老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全行業(yè)都在等著看我的笑話呢，有些人等著看我如何搞砸，搞砸后怎么灰溜溜滾出電影圈去，這段時間我真沒辦法離開?！?/p>
說著，他看了龐彬一眼。
龐彬臉一紅，忙低下了頭。
他媽的，這是李振強那個王八蛋的鍋啊，你小高總不會讓我背吧。
他默默在心里祝福了李振強家所有女性再婚快樂。
徐桑楚沉吟片刻，道：“我倒是能夠理解你此時的處境，你作為紫荊城影業(yè)負責生產的領導干部，項目剛上馬，騰不出空來我也理解。
但是作為《木棉袈裟》的編劇，你不進組，不是耽誤我們這個項目的進展嘛。
萬一遇到需要現(xiàn)場調整臺詞的時候該怎么辦？”
高遠想了想，道：“這個故事是我和另一位作者聯(lián)合創(chuàng)作的，他對故事也非常熟悉，要不然，我把他派過去您看可以嗎？”
徐桑楚笑道：“那就這么說定了，我們廠會按照統(tǒng)一標準給那位同志發(fā)放補助的，你讓人盡快來吧，我掛了?！?/p>
高遠把電話扣好，對梁曉聲道：“聽到了吧，得辛苦你跑一趟明珠市了。”
梁曉聲走到他辦公桌前，苦笑道：“我有點后悔來公司了，媽的，我來了以后你先是拿我當助理用，干的都是一些打雜的活兒。
現(xiàn)在又把我往外派，早知道是這么個工作環(huán)境，你弄死我我也不來。”
“這次去明珠，進的可是《木棉袈裟》劇組，你過去后就是編劇，每天兩塊錢工作補助，管吃管住，這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
“這活兒我倒是很滿意，但回來后不還是要給你打雜？”
“別著急嘛，等你回來就是主編了?！?/p>
梁曉聲眼一亮，激動地問道：“刊號申請下來了？”
高遠一直想辦本雜志，之前本打算掛靠在北影廠下面，既然紫禁城影業(yè)成立了，也就不用麻煩老廠長了，用紫禁城影業(yè)的名義申請刊號順理成章。
“還沒呢，我已經申報上去了，還在走程序，等你從劇組回來就差不多了，這叫無縫銜接。”高遠笑道。
梁曉聲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搓著手說道：“那行，我收拾收拾立馬動身。對了，這幾位領導找你有事?！?/p>
他這才想起來，身后還站著幾位呢。
沈創(chuàng)三人忙走上前。
高遠起身跟三位握了握手，直言道：“您三位是來約劇本的吧？”
沈創(chuàng)說道：“高總之前在北影廠工作，我們不方便多跟您接觸，現(xiàn)在您單獨出來主持一家公司的工作了，我們就厚著臉皮再次登門拜訪?！?/p>
王群搬過來幾把椅子。
三位坐下。
高遠很忙，也不跟他們多寒暄，直接從抽屜里取出倆劇本來，遞給沈創(chuàng)一本，又給了劉海軍一本。
兩人一看，都是武打片。
沈創(chuàng)手里的叫《神鞭》，劉海軍那本叫《西安殺戮》，他迫不及待地翻看起來。
唯獨龐彬苦著個臉，眼巴巴望著高遠。
劉海軍樂得不行，道：“高總這是給我們西影廠量身定做了一個劇本啊，感謝感謝。”
高遠渾不在意地擺擺手，道：“領導都說過了，一花獨放不是春，百花齊放春滿園。中國電影事業(yè)的發(fā)展，要打破陳規(guī)舊俗，更要打破行業(yè)隔閡。
以前那種只有同行才是赤裸裸的仇恨的論調，早就該被摒棄掉了。
你們說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