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昊天圣帝眼底深處那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悄然散去大半。
不是來爭奪道統、攪動風云便好。
如此年輕的兩位強者,若是心存歹意或長久駐留,對天宮現有的格局無疑是巨大變數。
他笑容更真誠了幾分:“原來如此,楚道友年紀輕輕便已登臨七命,雪痕仙子亦是大道可期,實在令人欽佩。”
他頓了頓,主動示好道:“我萬世天宮別的不敢說,這洞天福地、凈土靈樞倒是有幾處尚可入眼,二位若不嫌棄,可在宮中隨意挑選一處作為閉關之所,有本帝坐鎮,自可保無人驚擾,萬無一失。”
這話說得漂亮,既賣了人情,也隱隱點出自己作為地主和同境存在的分量。
楚夏看了炎煌雪痕一眼,見她微微頷首,便拱手道:“圣帝盛情,卻之不恭。那便叨擾了。”
“道友客氣。”
昊天圣帝撫掌一笑,當即命一位仙官取來一幅靈光流轉的星圖,上面清晰標注了天宮內幾處最頂級的修煉凈土。
楚夏神識掃過,很快與炎煌雪痕選定了一處名為“玄冥凈虛天”的寶地。
此地偏于天宮一隅,幽靜非常,不僅靈氣濃郁化液,更蘊含一絲至精至純的玄冥寒意,與炎煌雪痕的冰寒之道頗為相合。
昊天圣帝自無不可,親自引路,將二人送至凈土入口,又贈予一些輔助寧神、穩固空間的珍貴寶物,這才告辭離去。
待昊天圣帝身影消失,楚夏揮手布下數重混沌空間禁制,將整片“玄冥凈虛天”與外界暫時隔絕。凈土之內,自成一方小天地,冰山玉湖,靈泉叮咚,道韻盎然。
炎煌雪痕不再遲疑,尋了一處寒氣最盛的冰玉高臺,盤膝坐下。
她深吸一口氣,玉手輕抬,一點冰藍光芒自眉心飛出,迅速擴大。
那是一口泉眼的虛影!
泉眼不過尺許方圓,似玉非玉,似冰非冰,通體流轉著難以言喻的古老光澤。
它并非實體,而是介于虛實之間,仿佛是從某個更高的維度投影而來。
泉眼之中,并無尋常泉水,只有一泓不斷從虛無中涌現、閃爍著七彩星芒的“命源之光”,散發出磅礴無盡的生機、造化之氣,以及那一絲令七命圣人都心動的“帝命法則”韻理。
這便是帝命泉!
它一出現,整個“玄冥凈虛天”的靈氣都為之雀躍,仿佛朝拜君王。
炎煌雪痕神色肅穆,雙手結出繁復印訣,周身冰藍仙光與那帝命泉的光芒開始交融、共振。
楚夏退至凈土邊緣,靜靜守候。
他能感覺到,炎煌雪痕的氣息正在與帝命泉緩慢而堅定地融為一體,她的道果雛形在泉水的滋養下,越發清晰凝實。
閉關正式開始了。
楚夏并未枯坐等待。
他信步走出禁制,在昊天圣帝的默許乃至歡迎下,開始在這座古老的萬世天宮中游歷。
天宮實在太大了,歷史也太悠久了。
哪怕只是公開的區域,也藏著無數奇景、古跡、道藏遺跡。
楚夏時而觀摩先賢留下的道痕石刻,時而與天宮中一些博學的長老、客卿論道交流,偶爾還會被昊天圣帝邀請,品茗論道,甚至進行一些不涉根本、點到即止的道法切磋。
兩位七命圣人的交流,對彼此都大有裨益。
楚夏從昊天圣帝身上,感受到了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更為中正平和、浩大綿長的七命道路。
而楚夏對時空、混沌的獨特理解,尤其是那種蘊含“無限可能性”的勃勃生機,也讓昊天圣帝眼界大開,暗自驚嘆。
久而久之,楚夏因其深不可測的實力與謙和的態度,被昊天圣帝極力邀請,掛了個“客卿長老”的虛銜。
楚夏想到炎煌雪痕閉關期間,有個正式身份倒也方便,便也答應了。
時光如水,靜靜流淌。天宮之中,并無凡俗的日夜更替,唯有道韻潮汐起伏,標識著光陰的刻度。
大約過了一年。
這一日,正在與昊天圣帝對弈論道的楚夏,忽然心有所感,指尖捻著的棋子懸在了半空。
昊天圣帝也有所察覺,抬眼望向“玄冥凈虛天”的方向。
只見那片被混沌禁制籠罩的凈土上空,原本平靜的虛空驟然泛起劇烈的漣漪。
緊接著,難以形容的浩瀚寒氣沖天而起,并非毀滅性的冰冷,而是蘊含著“冰封永恒”、“寂滅重生”等至高法則意蘊的寒潮!
天宮之上,無盡星輝被引動,匯聚成璀璨的光河,投向那片區域。
虛空中有冰蓮幻生幻滅,有大道之音若有若無的回蕩,更有一尊模糊卻威儀無限的女性神祇虛影,在寒潮與星輝中若隱若現,俯瞰眾生。
整個萬世天宮都被驚動了,無數修士停下手中之事,震撼地望向那驚天動地的異象。
“成了。”
楚夏眼中露出由衷的喜悅,放下了棋子。
昊天圣帝亦是撫須贊嘆:“雪痕仙子道基之厚,積累之深,引動的天地異象竟如此恢宏,未來成就,不可限量啊。”
異象持續了足足七日,方才漸漸平息。
“玄冥凈虛天”的禁制悄然散去。
楚夏一步踏入其中。
凈土中央的冰玉高臺上,炎煌雪痕已然起身。
她依舊是那襲冰藍長裙,容顏未改,但整個人的氣質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曾經的清冷孤高,如今化為一種深不可測的寧靜與威嚴,如同亙古存在的冰原,靜謐之下蘊藏著改天換地的力量。
她周身繚繞著淡淡的光暈,那是初成七命、道果外顯、與天地法則高度共鳴的跡象。
眸中冰藍流轉,仿佛映照著宇宙生滅、時光流轉。
看到楚夏,她眼中冰雪消融,暖意浮現,唇角微揚:“久等了。”
楚夏走上前,仔細感知了一下她穩固而磅礴的氣息,笑道:“恭喜,雪痕圣人。”
炎煌雪痕莞爾,目光掃過這片凈土,又仿佛穿透宮闕,望向無盡星空:“是該離開了。”
二人聯袂走出“玄冥凈虛天”,昊天圣帝已在外等候。
他鄭重向炎煌雪痕道賀,言辭懇切,并再次奉上一些恭賀之禮,多為有助于穩固新境界的天材地寶。
楚夏與炎煌雪痕謝過,婉拒了昊天圣帝的挽留宴請,表明了歸意。
昊天圣帝知其去意已決,便不再多言,親自將二人送至天宮門戶之外。
站在那宏偉的白玉門樓前,昊天圣帝望著并肩而立、氣息相融、宛若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心中感慨萬千,最終化作一聲真誠的嘆息。
“今日一別,不知何日再能論道,楚道友,雪痕道友,前路漫漫,珍重,愿二位……大道同行,永為眷侶。”
楚夏與炎煌雪痕對視一眼,相視一笑,齊齊拱手:“圣帝亦請珍重,后會有期。”
說罷,楚夏牽起炎煌雪痕的手,混沌氣涌動,包裹二人,化作一道灰蒙蒙卻內蘊無盡星光的流光,沖天而起,轉瞬便撕開天宮宇宙的維度壁壘,消失在茫茫混沌海深處。
昊天圣帝獨立門樓之下,目送流光徹底消失在天際,久久未動。
最終,他搖頭輕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輕聲呢喃,隨風消散在仙云霧靄之中。
“好一對……讓人羨慕的神仙眷侶。”
而混沌海中,流光之內,楚夏握緊了掌心微涼而柔軟的手。
“我們回家。”他側首,對身旁的女子溫聲道。
炎煌雪痕回握住他的手,冰藍色的眼眸中,映著前方無垠的混沌與已知的歸途,堅定而安然。
“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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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2章 神仙眷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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