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那發(fā)簪靜靜地躺在精致的小盒子里上。
通體瑩潤如月華，簪頭雕琢成展翅的靈蝶，蝶翼薄如蟬翼，在燭光下流轉(zhuǎn)著淡淡的銀輝，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飛走。
精工雕琢，栩栩如生。
當(dāng)真淡雅而美！
“這是……”寧師師眼神一下被那發(fā)簪的溫潤光芒點亮，她屏住呼吸，指尖輕輕觸碰簪身。
只覺得……
觸感溫涼如玉，卻又比玉更加輕盈，還帶著一股靈氣。
“這發(fā)簪，是以南海鮫珠所制，鑲嵌了南海明珠，夜間還散發(fā)熒光！”林默看著她驚喜的模樣，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喜歡嗎？”
“嗯！”
寧師師已經(jīng)一把攥住發(fā)簪，眼睛亮得驚人：“喜歡……我很喜歡！”
說完，她又抬頭看向林默。
那嘴角的笑意，簡直藏都藏不住：“好你可林默，明明給我準(zhǔn)備了禮物，卻故意騙我說沒有！”
“不過……算你有良心！！”
林默失笑。
看著她愛不釋手地把玩著發(fā)簪，連飯都顧不上吃了，歡喜的笑容洋溢在俏臉上，壓都壓不住。
一時，林默的心也莫名軟了幾分。
嗯……
她喜歡就好！
而這一幕，都被寧雄瞧在眼里。
他捋須微笑，眼中滿是深意，覺得眼下氣氛真好，是時候該試探試探了。
“咳咳——”
寧雄清了清嗓子，借著酒意，故作隨意地開口：“林賢侄啊，如今你貴為一城之主，年輕有為，不知……喜歡什么樣的姑娘？”
林默正低頭飲茶，聞言抬眸，眼中帶著幾分探究：“寧叔怎么突然問起這個？”
“那什么……”
寧雄被他這么一看，頓時有些心虛，干笑兩聲掩飾尷尬：“就是閑聊，閑聊嘛。”
他捋了捋胡須，又故作深沉地嘆了口氣。
“不過賢侄啊！”
“你如今貴為晴天城城主，已算是立業(yè)，也該考慮成家了！這晴天城多少世家千金都對你青眼有加，你若有心，叔倒是可以幫你物色一二……”
林默放下茶盞，淡淡一笑：“多謝寧叔關(guān)心，不過眼下，我覺得成家之事倒也不急！”
不急？！
一旁寧師師一聽，她倒是急了。
這個臭林默，討老婆這等人生頭等大事，他……他怎么能不急呢？！
再說……
他要是不急，自己可怎么辦？！
可她雖然有些焦急，卻也不好直接向林默詢問什么，于是乎，她只能暗中朝父親寧雄擠了擠眼睛。
寧雄當(dāng)然知道這丫頭有些著急。
他也暗中一個安慰的眼神，讓她稍安勿躁，接著又試探林默：“那賢侄總該有個喜歡的類型吧？你遲早也是要成家的！”
“我?guī)湍闾崆拔锷埠茫 ?/p>
“比如……活潑些的？溫柔些的？還是……”
林默覺得奇怪。
想來，他到寧家兩個多月了，寧雄可從未過問過他的私事，可為何今晚，一直在和他刻意聊這些。
甚至，還有些刨根問底的意思？
回過神，林默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寧叔，您是不是有什么話想對我說？”
“啊這……”
寧雄被他一語點破，頓時有些尷尬。
可轉(zhuǎn)念一想。
為了寶貝閨女的幸福，罷……索性豁出去了！
只見他放下酒杯，語重心長道：“賢侄啊，叔也不拐彎抹角了！你如今已是城主，前途無量，若能早日成家，豈不更好？”
“叔也是關(guān)心你！”
林默垂眸，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沉默片刻后，才道：“寧叔的好意，我先心領(lǐng)了，只是……”
說到此處。
他抬眼望向窗外，目光似穿過夜空，落在極遠(yuǎn)的地方。
兩個多月前，他和葉無珠一同通過天門來到這云界，可卻就此失散。
至今，杳無音信。
如今，他不知葉無珠身在何處，是否安好。
每每想起，他心中便隱隱不安。
更重要的是，林默還想要尋找回自己的母親，他想讓母親和父親團聚。
而眼下。
這晴天城，他終究不會久留。
他已經(jīng)想好了，等處理好了晴天城的事務(wù)，他就要找個副城主代替自己打理，自己則去更遠(yuǎn)的地方。
他無論如何也放心不下葉無珠，說什么也要找到她。
否則……
他難以安心！
這時，林默收回目光，語氣平靜卻堅定：“我還有很重要的事去做，會做不可，不久之后，我就要離開晴天城了。”
寧雄一怔。
旋即，和同桌的幾個長老們面面相覷。
他顯然沒料到林默會這么說，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你要去哪兒？”
寧師師忽然接話。
她直直的望著林默，眼神有些緊張。
只因她聽說，林默要離開晴天城……不知為何，這讓她忽然有些惶恐不安。
“不知道。”
林默笑著搖了搖頭，不過卻又道：“但我并非是走了不回來，寧家就和我自己的家一樣，我會回來的！”
聽到這話，寧師師才放心了幾分。
還好還好。
她還以為，林默走了就再也不回來了呢！
不過……
她還是有些等不及，想要知道林默對她的看法。
“爹。”
寧師師忽然站起身來，臉頰微紅，輕聲道：“我去催一下廚房的菜。”
她低著頭快步離席。
卻在轉(zhuǎn)身的瞬間，悄悄給寧雄使了個眼色。
只不過，她卻沒有離開。
而是出門沒走幾步后，又躡手躡腳折返了回來，躲在了門外偷聽。
寧雄倒是心知肚明——
這丫頭，大概是臉皮子薄，不好意思當(dāng)面聽，非要偷偷躲起來。
哎……
真是讓人沒辦法！
不過待寧師師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寧雄深吸一口氣，終于下定決心。
他直視林默，鄭重道：“林賢侄，既然話到了這個地步，我就直說了吧——我女兒師師，雖說有時刁蠻任性了些，可她是個心思單純的好姑娘。”
“我覺得，你們要是能在一起，倒是很合適！”
林默聞言，微微一怔。
顯然，他是沒料到寧雄會如此直白。
寧雄繼續(xù)道：“其實這陣子，我都看在眼里，你們兩個小家伙之間，彼此都并非無情。”
“如果你看得上小女，我可以做主，讓她嫁給你！”
“不知，你意下如何？”
廳內(nèi)一時寂靜。
就連那燭火，都仿佛凝滯了。
門外，寧師師緊緊攥著衣角，心里小鹿亂撞，耳朵卻恨不得豎起來，生怕錯過林默的任何一個字。
畢竟，這關(guān)乎她的心意和幸福。
林默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之色。
其實。
對此，他并不意外，或者并不完全意外。
他也隱隱發(fā)現(xiàn)了，寧師師對他，的確有幾分別樣的情感，而自己和寧師師相處時，也時常覺得快樂。
她雖是說話不好聽的刀子嘴，是嘰嘰喳喳的小麻雀，是脾氣刁蠻任性的小辣椒。
她的確是個心思單純的好女孩。
若是真能娶這么個小妞在身旁，想必從此都不會再無聊了。
可……
眼下葉無珠還沒找到，母親的下落也沒有任何線索。
他要做的事太多，也充滿了未知和兇險。
他不想把寧師師卷進來。
門外。
“臭林默，這么簡單的問題也要想這么久嗎，本小姐天生麗質(zhì)，不知道有多少人喜歡我呢！”
“這還用想？”
“還不快答應(yīng)……真是急死人了！”寧師師都等的有些著急了。
嘴里，不住的小聲嘀咕。
良久。
林默緩緩開口：“寧叔，師師是你的寶貝女兒，她聰慧靈動，性情率真，和她在一起我也感到很快樂。”
“那都是她的率性和單純，帶給我的。”
“哦？！”
寧雄一聽，不禁喜上眉梢：“這么說，你也喜歡她，你答應(yīng)了？！”
“喜歡。”
林默點了點頭，可卻又道：“但……并非是那種喜歡。”
什么？！
此言一出，一桌人表情微變。
藏在門外的寧師師，俏臉神色也有些不對勁。
她沒有聽到想要的答復(fù)，沒有聽到林默的肯定回答，而且……
不知為何。
她心里，忽然有幾分不妙的預(yù)感。
“啊這……”寧雄納悶不已問：“賢侄啊，這話何意啊？那你對師師，又究竟是哪種喜歡？”
林默輕嘆一聲，認(rèn)真解釋：“我喜歡師師，她天真爛漫，而且生性活潑，但……我一直把她當(dāng)妹妹看待。”
“并無，男女之情啊！”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就連寧雄都意外極了。
當(dāng)妹妹？
如此說來，難不成這陣子他看在眼里的那些事，都是他想多了不成？！
這不應(yīng)該啊！
回過神來，寧雄有些不死心：“林默啊，你們兩個的關(guān)系能好到親如兄妹，這不正是很難得嗎？”
“況且，你們又不是真兄妹！”
“有這等感情基礎(chǔ)在，日后哪怕在一起，那也是順順利利，日子一定過的有滋有味，這反是好事啊！”
“你何不考慮考慮？”
這時，一桌的幾位寧家長老，也紛紛開口了。
“林城主！”
“家主這話，說的在理啊！”
“咱們家大小姐的秉性，您是知道的，正是如此，您才更加放心才是！”
“我們家大小姐，那可是出了名的俏麗，那可是被譽為咱們晴天城第一美人呢！”
“是啊，晴天城第一美人，配您這位晴天城第一天驕……絕配，這簡直就是天生的一對啊！”
“……”
不得不說。
此刻，林默的確有些動心。
至于剛才他說的，把寧師師當(dāng)妹妹這種話，也不過是由頭罷了。
要知道，這世上最難還的債，就是情債。
他哪能耽誤寧師師？
罷了……
眼下他還有那么多未做之事，就算他心里對寧師師的確有情，可暫時也沒有這方面的心思。
更何況，是成親。
這親一成，短短責(zé)任兩個字，可就重如泰山了。
“呼……”
林默深吸一口氣，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寧叔，我知道，可感情之事，本就不能勉強。”
“況且，如今我的確身負(fù)要事，前路未卜，連自己都不知未來如何。”
“我實在不忍耽誤她！”
“寧叔，這件事還是不要再提了，更不要讓師師知道，保不齊，這也是寧叔您的一廂情愿，她并非這么想啊！”
沉默。
這下，寧雄和一幫長老們可是徹底沉默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桌子人，愣是半晌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可他們心知肚明——
這哪里是家主一廂情愿，又豈是他胡亂點譜？說到底，是他們大小姐寧師師，的確是對林默動了芳心！
只可惜……
看起來，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啊！
此刻。
門外的寧師師，表情已是復(fù)雜至極。
她那一雙小手，手指驟然收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不知怎的。
她的鼻子，竟有些發(fā)酸。
明明是她一番心意，爹爹才會設(shè)下這桌酒席，明眼人一看就能明白的。
她不信。
她不信林默不懂，除非他是故意的！
屋子里。
寧雄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卻透出無比的尷尬。
原本他想撮合，可既然林默已經(jīng)把話挑明，還說到這份兒上，他那一肚子的規(guī)勸，是怎么也開不了口了。
否則，豈不成了強人所難？
況且這感情之事，本就不能強求……罷了！
“哎……也罷！”
“賢侄，你都這么說了，那我也不再說什么了！”
“怪我，都怪我心急了，盤著早點給女兒尋個歸宿，這才急的亂點鴛鴦譜，賢侄可要莫怪啊！”
寧雄知道，他的寶貝女兒寧師師要面子。
這是骨子里的脾氣。
既然好事沒談成，他也只能把過錯都攬到自己身上。
起碼，為女兒保全顏面。
可誰知。
就在這時，寧師師卻突然從門外后沖了出來。
她眼圈通紅，鼻尖也泛著紅暈，仿佛在強忍著什么酸楚，站在林默面前，聲音在微微發(fā)顫。
“林默，你……你真的就一點也不喜歡我嗎？”
“師師？”
林默一愣，下意識問道：“你不是去端菜了嗎？”
寧師師卻不理他的問題，只是咬著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我……我就那么差嗎？差到你連考慮都不愿意考慮？”
“你就這么決絕？”
她的聲音帶著委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貓，又倔強又可憐。
眼眶里，眼淚已經(jīng)在打著轉(zhuǎn)兒，仿佛隨時都要落下。
這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真是我見猶憐。
誰看了，都要心碎。
林默心頭一緊。
此刻，他下意識想伸手替她擦眼淚，可手指剛抬起，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旋即，一聲嘆息。
“不……師師，你很好。”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還夸獎她：“誰要是能娶到你，那是天大的福氣！”
“屁！”
寧師師氣得罵了一句，就那么望著他，眼淚終于滾落下來：“你說得好聽！既然我這么好，你為什么不要我，還說這些假話安慰我？”
她越說越委屈，聲音哽咽起來：“難道在你眼里，我就真的一無是處嗎……”
“我……”
林默看著她哭紅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不知為何。
他多想伸手將她攬入懷中，替她擦去眼淚，告訴她不是這樣的。
可……他不能。
他背負(fù)著尋找葉無珠，以及尋到母親的責(zé)任，父親還在等著他的消息。
而眼下，他前路未卜，生死難料！
若此時應(yīng)下，將來卻無法給她一個安穩(wěn)的未來，豈不是害了她？
不。
這么做，不對。
沉默片刻，林默勉強扯出一抹笑，輕聲道：“師師，當(dāng)我妹妹吧。我一樣可以保護你一輩子，我們……永遠(yuǎn)像現(xiàn)在這樣，不好嗎？”
寧師師怔怔地看著他，眼中的期待一點點黯淡下去。
仿佛這話，讓她徹底心寒。
更斷絕，最后念想。
忽然，她抬手將發(fā)間的簪子一把扯下，賭氣般丟向林默！
“誰要當(dāng)你妹妹！”她聲音發(fā)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你不喜歡我，那……那我也不要你的東西！”
林默下意識接住簪子。
可隨后，他的掌心就被那尖銳的簪尾刺得生疼，可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痛一般，只是愣愣地看著她。
一時，竟連如何安慰都不知道了。
他這才恍然明白——
這哪里是什么寧雄的一廂情愿啊？
恐怕今晚這場生辰宴，就是專門為了他和寧師師的事才辦的，而寧師師……是真的對他動了情。
否則，她能是這種表情？
寧師師抬手抹了把眼淚，倔強地?fù)P起下巴：“臭林默，你記著——你不喜歡我，有的是人喜歡我！”
“我才不稀罕！”
說完，她轉(zhuǎn)身就跑，鵝黃色的裙擺在空中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
仿佛，被傷透了心。
“師師！”
林默下意識喊她，可她的身影已經(jīng)消失在回廊盡頭。
他腳步在原地躊躇著。
可始終，卻都沒能踏出一步。
廳內(nèi)一片寂靜，氣氛也已經(jīng)沉重的快要凝固。
林默低頭看著手中的簪子，心里像是被挖空了一塊，又酸又澀。
他竟有些……負(fù)罪感。
幾個長老見到這一幕，也知道事兒是沒戲了。
“哎……”
“林城主，告辭！”
他們個個唉聲嘆氣，紛紛離去。
寧雄搖了搖頭，又嘆了口氣，雖然他也覺得有些可惜，畢竟他也想讓林默當(dāng)自己的乘龍快婿來著。
可……
俗話說強扭的瓜不甜。
既然林默真的決心已定，那一切都無需多言。
他拍了拍林默的肩膀，語氣透出幾分愧疚：“賢侄，對不住了，師師這丫頭的脾氣你是……”
林默苦笑一聲，輕輕搖了搖頭：“寧叔，該說抱歉的是我，天色晚了，我想我也該回去了。”
說到這里。
他忍不住向門外寧師師跑掉的方向看了一眼，語氣有些不放心：“寧叔，師師她……”
“放心吧。”
寧雄知道他要說什么：“我會好好安慰她的，情事不強求，賢侄，你也不用有什么心理負(fù)擔(dān)。”
“我就不送了！”
就此。
一場晚宴，落寞的散了。
走出寧府的林默，攥緊手中的簪子，心里亂糟糟的，甚至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慚愧。
寧師師那通紅的眼睛，也始終在腦海里。
無法消散。
林默不禁想著——自己是不是……做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