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內。

    莫求的情況看上去好了不少，面色卻越發顯得陰沉。

    “就是這樣……”

    重明火蟒不敢抬頭，悶聲道：

    “蒼羽派的人被周家盡數拿下，雖然有道場中人說情，也只是免了薛綠衣幾人一死。”

    “其他人，依舊朝不保夕，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挑出一人斬首示眾。”

    “另外還有姬小姐交往的親近朋友，只要是沒有深厚背景的，也被周小仙抓了起來，嚴刑拷打。”

    “咔咔……”

    姬冰燕雙手緊握，銀牙咬的咔咔作響，眼中殺機猶如實質：

    “周小仙！”

    “當初我就不該留她一命！”

    “主上。”重明火蟒盤旋身軀，看向莫求：

    “現在怎么辦？”

    它大概知道莫求的性子，較為冷漠，絕不會因為蒼羽派的弟子，就讓自己深陷絕境。

    倒是姬冰燕，有些沖動。

    “愚蠢。”

    莫求搖頭，面色冰冷：

    “此事當是周小仙為報復擅自而為，不過事已至此，周家放任不管，也脫不了干系。”

    他略作沉吟，道：

    “你去趟長樂幫，讓范人龍朝竹老送封信，把事情緣由說清楚，然后查一查周家的商路，最近的貨船。”

    現今天涯道場附近，遍布周家的眼線，以他現在的情況和姬冰燕，出現都難保安全。

    唯有重明火蟒，手段眾多，可以悄悄潛進去。

    “你別慌亂。”

    隨即，莫求看向姬冰燕，慢聲開口：

    “只要周家人知道我還沒有死，他們就不敢亂來，即使周小仙想殺人，也會有人制止她，除非周家想魚死網破。”

    “至于以后……”

    “我們有的是時間！”

    說著，雙眼微微一縮，殺機一閃而逝。

    “是！”

    “是，主上，我這就去。”

    …………

    重明火蟒的速度很快。

    不過數日，莫求還未身死的消息就已傳出，原本肆意捉拿各方人馬的周家陡然一滯。

    各種動作，齊齊暫停。

    大堂內。

    周小仙一臉憤恨，重重跺腳：

    “老祖宗，為何不讓我繼續下去，我看再過不了幾日，那姓莫的就會忍不住露頭了！”

    “沒那么簡單。”周云霓淡然搖頭：

    “金丹宗師，哪一個不是活了數百年的人精，你如果這么想，就太過小覷這等人了。”

    “尤其是……”

    “姓莫的還是散修，身上沒有別的拖累，一旦發起怒來，我們周家就算能拿下也會損失慘重。”

    這等事，又不是沒有上演過。

    傳承數千年的勢力，就因為得罪了一人被逼的家破人亡，也不是沒有過。

    “老祖。”一人拱手詢問：

    “現在我們該怎么辦？”

    “靜觀其變。”周云霓端坐軟椅之上，背部挺直：

    “當日他傷勢之重，我十分清楚，能活著就是奇跡，即使姓莫的精通煉丹，沒個數百年也休想恢復過來，他現在估計還在那個角落里躲著，不敢露面。”

    “他如果想魚死網破，老身陪著就是！”

    說著，冷冷一笑：

    “當然，我們周家以和為貴，如果他愿意談，也不是不可以，先把蒼羽派的人看好，到時就是談判的籌碼，暫時先別殺人。”

    “是。”

    下方有人回道：

    “道場里的人又來說請，讓我們放人，怎么辦？”

    “我們周家已經給足了道場面子，這是周家與莫求之間的私人恩怨，其他人不便插手。”周云霓雙眼收縮：

    “高沖是個懂大局的人，他會明白怎么做的。”

    “是！”

    “報！”

    突然，外面傳來急促呼喊。

    “進來，說！”

    周云霓輕頓拐杖，聲音一提。

    “是。”來人聞聲輕顫，急急垂首，音帶忐忑道：

    “老祖宗，下面人回稟，前日離港出行的三艘貨船，被人劫了，船上我們的人，被……盡數殺死！”

    “嗯？”

    “什么？”

    “好大的膽子！”

    來人音落，場中一片嘩然，也有人面色變換，顯出凝重之色，當是猜到是誰下的手。

    “呵……”

    周云霓卻面無異色，只是冷冷輕呵：

    “動作倒是挺快，不過……只選擇貨船，看樣子動手的不是莫求，膽子也太小了點，他果然不能動彈。”

    “老祖。”有人開口：

    “如若真是那人指使做的，怕是不會就此罷休。”

    說著，掃了眼場中的周小仙。

    其實若非周小仙擅自妄為，事情原本不止于此。

    現今卻是騎虎難下，如果莫求執意為難周家，接下來的時間，不知多少人要擔驚受怕。

    “不錯。”周云霓點頭。

    她倒是一點也不反對周小仙的做法，甚至暗中支持，若不然也不可能那么快拿下蒼羽派。

    麻煩，是她引來的沒錯。

    但。

    周家，卻不能置之度外。

    若不然，自己為周家辛苦數百年，嫁人之后又重新回來，為的不就是關鍵時候有靠山？

    “嚴查在水域作惡之人，通知道場、九江盟，協助調查，一旦發現線索，及時上報。”

    “周家，也不是好惹的！”

    …………

    龜島。

    高沖負手而立，隔窗遠眺。

    “莫道友什么意思？”

    “看樣子，他打算自己解決。”竹老收起手中的書信，慢聲開口：

    “如若真如莫大先生所言，連原天衣都被他逼得自爆金丹，對周云霓自也不會畏懼。”

    “其實……”高沖面露沉吟，道：

    “沒必要那么麻煩。”

    “只要他一句話，事情就可解決，這里畢竟是天涯道場，周家終究還是要給我們面子。”

    “呵呵……”竹老笑著搖頭：

    “顯然，他不想欠這個人情，莫道友終究還是要離開的，這點你我早就已經心里有數。”

    “是啊！”高沖了然，遺憾點頭：

    “除非有著合適的元嬰傳承，不然留不住他。”

    而元嬰傳承。

    他倒是有，卻絕不可能外傳，更何況也與莫求所求不符，即使拿出來也只能當做借鑒。

    “周家、莫求……”

    “真是讓人頭疼！”

    高沖搖頭，伸手輕柔眉頭。

    竹老淡笑：

    “道場的事就是如此，每日都有太多事情需要處理，高兄志在此，可惜少了修行時間。”

    “我不如你。”高沖搖頭：

    “金丹后期高某就已知足，只盼道兄能再進一步。”

    “再進一步……”竹老垂首，緩緩搖頭。

    他百年前就差不多已至金丹圓滿，但前路迷霧重重，能夠真正跨越之人，千中無一。

    …………

    無名島嶼。

    莫求腳踏虛空，一步步行至山巔。

    山巔圓石經由風吹雨打，早已變的滾圓順滑。

    此即。

    一女負手立于其上。

    女子雙眼緊閉，面容姣好，身形修長，藍衫迎風飄飛，緊貼嬌軀顯出婀娜有致的身形。

    纖腰左右，各懸一柄尺許短劍。

    劍一黑一白，相映成趣，彼此更有一股奇特立場，與島上元磁之力交匯，隱隱成陰陽魚形。

    而她身上的氣息，則盡數被其遮掩。

    王喬汐！

    不知何時，她已經出關，而且立于此地不知多久，緊閉雙眼，單憑神念感知此方世界，似乎沉浸于其中。

    良久。

    “呼……”

    她緩緩睜開雙眼，眸子里陰陽魚彼此追逐，中心處隱有星光躍動，璀璨如天際繁星。

    見狀，莫求面上泛浮現一抹笑意。

    “恭喜！”

    “是該恭喜。”王喬汐語聲悠悠，帶有后怕：

    “三百年大限將至，我本以為自己將永葬此地，憂慮、驚怖滋生心魔，數年間幾乎毀了道行。”

    “幸好……”

    “幸好我想起曾經也在某處閉關多年。”

    “那時候的我，身負宗門傳承之責，前路茫然，卻心無旁騖，無有雜念，一心修行。”

    她看了眼莫求，展顏一笑：

    “也許，是因為當時有師弟在。”

    進階金丹之后，她不止修為、壽數有了提升，心神也經歷了一次洗禮，往昔雜念一掃而空。

    渾身上下，盡顯通透。

    就連神魂念頭，也純粹如寶鉆，更不吝嗇于表達自己的情感。

    但她同樣能感受得到，莫求的心意就如那無盡之地的九幽深潭，自己的話，未曾讓其泛起絲毫漣漪。

    心中，難免有些遺憾。

    莫求神魂如鏡，清晰映襯出對方不做掩飾的情緒波動，淡然開口：

    “人的一生，終將是一場單人旅行，經歷的一切不過是因緣際會，用以磨礪自己的外物。”

    “世情如是。”

    “感情，亦如是。”

    “……”

    王喬汐搖了搖頭，沒在多言。

    “這些年，有勞師弟照拂宗門。”

    “還好。”莫求開口：

    “我也沒有幫多少忙，倒是因為我，前些日子蒼羽派遇到了些麻煩，好在師姐結丹，想來不會有事。”

    “是嗎？”王喬汐美眸閃動：

    “不過，還是謝了。”

    “嗯。”莫求繼續開口：

    “另外，北江前些年新立了一處天涯道場，距離此地不算遠，蒼羽派已經搬遷了過來。”

    “道場之主高沖背景深厚，實力不凡，又有數位金丹坐鎮，他已經答應替你攔住散花老祖，此后當少了些麻煩。”

    “哦！”

    王喬汐美眸一亮。

    散花老祖可是她的一個心結，即使已經進階金丹，面對那位金丹后期存在，她依舊遠遠不敵。

    如此，倒是少了一個心思。

    不過散花老祖的性格十分古怪，能否真正避開怕還是兩說。

    當下輕嘆一聲，道：

    “師弟費心費力，倒是我沒有什么能幫上你的，殊為遺憾。”

    “也不然。”莫求搖頭，道：

    “我正好有件事，想請師姐幫忙。”

    “哦！”王喬汐精神一震：

    “什么事？”

    莫求抖手，拋出一大片神石，單手虛握，神石當即朝內匯聚：

    “此物與我有大用，但彼此之間有極強的元磁之力排斥，越往后越難，不知師姐可有辦法能夠解決？”

    王喬汐瞇眼，神念激蕩，秘法運轉下，天地間元磁之力的變化猶如實質般呈現在眼前。

    片刻后。

    她輕輕點頭：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