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莊子玉面帶疑惑：“師尊，你剛回就找周師弟嗎？”
她有些納悶。
血月仙子一回來，就命她去請周輕羽來她寢宮。
短短一個時辰，就讓她去了三回。
血月仙子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
她自己都是剛回不久，周輕羽哪能這么快回來？
可她一刻都等不了。
只想快點殺了周輕羽，再自盡。
莊子玉看著精神狀態明顯不太對的血月仙子，擔憂道：“師尊，可是周師弟犯了大錯，你在生她的氣？”
血月仙子難以啟齒，有些痛苦的閉上了眼睛，一言不發。
莊子玉暗暗咂舌，師尊不說話，看來是自己猜對了。
她不由為周輕羽說起好話來，道：“師尊，人孰能無過呢？何況周師弟年輕氣盛？”
“最近他為我們血月掙足了臉面，霸月上人恨死周師弟了。”
“你要是懲罰他，霸月上人會高興壞的。”
見血月仙子還是不說話，莊子玉道：“師尊，難道周師弟這么優秀，還抵消不了他犯的錯嗎？”
血月仙子攥緊了粉拳，面露復雜：“我比你清楚，他有多優秀?！?/p>
周輕羽在宗門里表現出來的，不過是他的冰山一角。
如果沒有發生最后的事，她會毫不猶豫的指定周輕羽為自己的接班人。
可是，沒有如果。
“出去吧?！?/p>
“他若回來，第一時間讓他來找我?！?/p>
莊子玉無奈：“是，師尊。”
待莊子玉離去。
血月仙子取出了那個本子，翻看著上面，她滿心歡喜記錄下的每一條讓她高興的考察記錄。
眼中浮現出深深不舍。
各方面都無可挑剔，甚至遠遠超出她的預料。
如果血月的下一代血月之主是周輕羽，未來的血月一定會走上全新的高度。
這樣的人，卻要被她殺了。
“都怪我，若沒有這場暗中考察，就不會有后面的事?！?/p>
她緊緊握住了本子，身子貼著床邊緩緩滑在地上，滿臉痛苦和自責。
“呵呵呵，何必呢？”
“本邪君可是成全了你們?！?/p>
突兀的聲音出現在血月仙子耳畔。
她猛的睜開眼睛，低頭一看，自己的袖中竟然爬出了一只布娃娃！
她不是已經丟掉了嗎？
怎么跟著自己回葬月古洞了？
看著布娃娃，她滿臉怨恨，一把抓住它，怒吼道：“白骨邪君?。 ?/p>
“你為什么要這樣做？”
“為什么？”
他一時之舉，給她，給周輕羽帶來了多大的傷害？
她寧愿白骨邪君殺了他們。
也不要以這種方式折磨兩人。
白骨邪君邪笑道：“當然是想看著你親手殺了他呀。”
“那么優秀的弟子，做師尊的親手誅殺他，一定很痛苦，很不舍，也很懊悔吧？”
血月仙子這才明白。
這才是白骨邪君的目的。
讓她手刃周輕羽，讓兩人都在痛苦中結束一切。
她沉默起來，默默取出了發簪，平靜道：
“那，我就獨自承擔一切吧?！?/p>
“他不知道玲瓏仙子是誰，不會背負罪惡感?！?/p>
“只要我死了，這樁孽緣，也就結束了?！?/p>
言畢。
屈指一彈，將這本玲瓏仙子唯一痕跡的本子燒成虛無。
“希望我死后，周輕羽能帶領血月走向全新的高度吧?！?/p>
“也希望，他永遠不要再想起我。”
手腕一轉。
發簪就刺向自己的胸口。
面色平靜而決然。
只是，這發簪刺到胸前時，怎么都無法再刺進去了。
低頭一看，是布娃娃輕描淡寫的握住了發簪。
血月仙子譏諷道：“你能肆意殺人，卻做不到阻止人去死吧？”
一個人想死，誰都攔不住。
白骨邪君望著血月仙子此刻的樣子，出奇的沒有再邪笑。
而是沉默起來。
良久，才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你跟我師尊……挺像的?！?/p>
“我突然不想你死了?！?/p>
布娃娃將發簪插在了血月仙子的發絲里，道：
“這是我和師尊最后見面時，她送給我的。”
“她說，有一天會回來取。”
“于是，我一直等，一直等?！?/p>
“等了一百年，她也沒有再回來?！?/p>
血月仙子想起了白骨邪君的那具遺骸。
已經死去了不知多少歲月，卻靠著闖入者的精血，不斷滋潤。
使得遺骸一直保持著生前的樣子。
原來，是死后也在等待其師尊歸來。
她隱隱明白了什么，面露不恥：“你們師徒之間，也有了孽緣？”
白骨邪君呵呵一笑：“我倒是無所謂啦，我一生行事從不循規蹈矩。”
“區區師徒禁忌對我算什么？”
“可是，她在意?！?/p>
他聲音溫柔下來。
很難想象，這么邪惡的人，會存有一縷溫柔。
血月仙子心頭震了震，隱約明白，白骨邪君為何沒有等到他的師尊。
因為，他的師尊，如此刻的血月仙子一樣，羞愧得自盡而亡。
而白骨邪君，明白所愛已去，枯坐在白骨神殿里，殉情而去。
“你們……何苦？”血月仙子悵然道。
“沒有這段孽緣，你們不會走到這一步。”
布娃娃沉默了。
良久才有一絲帶著顫音的嗓音傳出。
“孽緣？”
“我們只是在錯誤的時間相遇了。”
“我們錯了嗎？”
“如果知道結局是她自盡，我會離開，遠遠看著她笑靨如花，看著她蒼顏白發，看著她安詳而去。”
“可是，沒有如果?！?/p>
一抹巨大的自責之意，撲面而來。
血月仙子默然。
這也是白骨邪君那么年輕，那么前途無量，卻自甘坐化的原因吧。
他沒法原諒自己，逼死了一生所愛。
血月仙子想起了周輕羽。
以周輕羽的品質，如果知道，自己因這段孽緣而自盡，也會終生羞愧吧？
念及至此，她微咬紅唇，道：
“你經歷過其中的痛苦，為什么還要讓其重演？”
白骨邪君平靜道：“因為，我想在殘魂消散前，看到另外一種結局。”
“可你，卻跟我師尊一樣?！?/p>
血月仙子滿面苦澀。
竟然是拿他們做試驗！
她取出長劍，橫在了自己脖子上，道：“那，讓你失望了?！?/p>
“結局不會改變！”
白骨邪君搖搖頭，道：“你死了，周輕羽也會自責愧疚的?！?/p>
血月仙子怔了怔。
的確，以她考察來看，周輕羽是一個重情重義的人。
倘若知道，她是因為這段孽緣而死。
此生都走不出愧疚的陰影。
很快，她又搖頭：“他不知道我是玲瓏仙子，不會知道我為什么而自盡?！?/p>
白骨邪君淡淡道：“你小看他的智商了。”
“能跟我玩心計，最終還贏了的人，豈會不明白你的死因？”
“再說了……”
布娃娃往后退了退，又恢復了邪笑：“不是還有我嗎？”
“我會告訴他一切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