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停下的一瞬間,馬車外就響起了二風(fēng)的聲音。
“可兒姑娘,王爺請你過去說話。”
李南柯示意紫蘇打開車門。
沈琮的朱紅大轎豪橫地停在不遠(yuǎn)處的宮墻下,格外惹眼。
轎簾半遮,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李南柯也有話想和沈琮說,便和宋依說了一聲。
“娘親我去去就回。”
二風(fēng)笑著接口,“世子夫人可以先回去,待會兒我派人送可兒姑娘安全回安平侯府。”
宋依看向李南柯,神色遲疑。
李南柯想了想,點(diǎn)頭同意。
“娘親先回去吧,免得爹爹記掛,讓紫蘇姐姐陪著我就行。”
宋依拿了件披風(fēng)給她。
“天色不早了,你和王爺說完話,早點(diǎn)回去。”
“知道了,娘親。”
李南柯應(yīng)下,帶著紫蘇走向朱紅大轎。
快到跟前的時候,轎簾忽然掀開,沈琮瘦高的身影彎腰從轎子里走出來。
他只穿了暗紅色的錦繡長袍,身上的銀色披風(fēng)和手爐都沒帶。
“陪本王去前面走走?”
他用下巴朝前方點(diǎn)了點(diǎn),蒼白的臉在落日的最后一抹余暉中多了一分暖意。
宮墻外有條金水河連著皇宮的排水暗渠,河寬十丈,岸邊遍植垂柳,春日里垂柳依依,別是一番風(fēng)景。
但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冬月,柳樹只有光禿禿的紙條隨著冷風(fēng)擺動,十分蕭條。
李南柯扯緊身上的披風(fēng),下意識看了一眼沈琮。
雖然還沒下第一場雪,但冬月已經(jīng)很冷,沈琮只穿了薄薄一件單衣,嘴唇泛著青紫。
冷風(fēng)吹過的時候,她都感覺到他的身體在戰(zhàn)栗。
沈琮緊緊抿著嘴唇,腰板挺得直直的,一步一步緩緩?fù)白摺?/p>
盡管知道他體內(nèi)的血咒喜熱,越是溫暖越會激發(fā)他吐血,所以沈琮只能用冷來抵抗。
可李南柯還是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
她最怕冷了。
她低下頭快步朝前走了兩步,不動聲色地站在了沈琮左手邊。
冷風(fēng)從西北方向而來,將她的劉海吹得豎了起來。
她下意識攏緊了披風(fēng),頭頂卻響起一聲嗤笑。
“怕冷還站在風(fēng)口,自找苦吃!”
話音未落,一只冰涼的手扯住她的后脖領(lǐng),直接將她拎到了右手邊的下風(fēng)處。
李南柯憤憤鼓了鼓臉頰。
讓冷風(fēng)凍死他好了!
哼!
沈琮覷著她圓鼓鼓的小臉,嘴角無聲勾了勾。
“這點(diǎn)風(fēng)我都扛不住,早就死了!”
李南柯瞪圓了眼睛。
原來他知道自己想為他擋風(fēng)!
下一刻沈琮又嫌棄地上下掃了她一眼,輕哼。
“還沒我的肩膀高,想擋風(fēng),先看看自己的個子夠不夠高。”
李南柯......
竟然嘲笑她矮!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不服氣的仰臉看著他,卻發(fā)現(xiàn)兩人距離有些近,她只能到沈琮腋下,仰頭看著她更顯得自己矮小。
憤憤往后退了幾步,拉開了距離,她叉著腰不滿地撇嘴。
“長得高了不起啊,總有一天,我也會長得很高的。”
沈琮狹長的眸子微微上挑,眼中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是嗎?本王很期待!”
一副很懷疑的樣子。
李南柯輕哼一聲,轉(zhuǎn)身快步往前走著。
她加快步子,沈琮也加快了兩步,與她一前一后走在河邊。
月亮不知何時掛在了樹梢,霜華瀉了一地,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李南柯盯著地上那道長長的影子,眸光微轉(zhuǎn),小手背在身后,踮著腳尖,躡手躡腳往旁邊跳了一步。
嗯,恰好踩在影子的胸口。
再跳,又踩中了影子的頭。
呵呵。
讓你嘲笑我長不高!
卻不知自己這幼稚的舉動都被沈琮看在眼里,喉間溢出低低的笑聲。
李南柯回頭,對上沈琮似笑非笑的眼眸,不由小臉一紅。
背著手小腳快速往旁邊挪動了兩下,兩只眼睛看著金水河,企圖當(dāng)做什么事也沒發(fā)生。
沈琮學(xué)著她的樣子,背著手站在旁邊,同樣看著金水河。
河水在月光下波光粼粼,靜謐流淌。
李南柯裝不下去了,率先敗下陣來,問道:“王爺今日來得這樣巧,是提前知道了什么消息嗎?”
沈琮淡淡掃了她一眼。
“你覺得本王什么時候進(jìn)宮的?”
李南柯葡萄眼轉(zhuǎn)了轉(zhuǎn),“不是下午嗎?”
不遠(yuǎn)不近跟著他們的二風(fēng)湊上來小聲道:“可兒姑娘,我家王爺今兒上午就進(jìn)宮了。
進(jìn)宮的時候恰好聽到兩個小宮女挑唆昭寧公主去調(diào)換你和薛婷的答卷,王爺便命屬下跟著去了資善堂。
誰知到了那里,卻發(fā)現(xiàn)皇后的人先一步調(diào)換了薛婷的答卷,還將可兒姑娘你的答卷換成空白紙。
屬下靈機(jī)一動,悄悄跟了上去,將薛婷的答卷又拿了回來,放回姑娘你的紙筒里。
這樣昭寧公主的人過去調(diào)換的時候,就把薛婷的答卷又換了回去,皇后娘娘為薛婷準(zhǔn)備的答卷就換給了姑娘。”
二風(fēng)揪著絡(luò)腮胡嘿嘿一笑。
“可兒姑娘,我這招厲害吧?”
李南柯一臉震驚。
沒想到在侍講學(xué)士來之前,紙筒里的答卷竟然被換了兩次,封條被換了一次!
“難怪我的答卷是一副完美的女誡第一篇,原來是皇后娘娘為薛三姑娘準(zhǔn)備的,
也難怪皇后娘娘會那么生我的氣了。”
沈琮嘴唇翕動,欲言又止。
“我皇嫂她......”
“王爺想說皇后娘娘討厭我,不想讓我當(dāng)昭寧公主的伴讀?”
“你倒很清醒。”
李南柯撇撇嘴,小聲道:“我也不喜歡她和昭寧公主。”
沈琮無聲勾了勾唇。
李南柯屈膝向他行禮,認(rèn)真道謝。
“今日多謝王爺幫我解圍,若不是王爺,我恐怕很難活著出宮了。”
尤其事情還牽扯到懷孕的舒妃,若不是沈琮證明藥丸是他給的,只怕陛下不會那么容易相信她是無辜的。
還有在宮外讀書的事......
“王爺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大恩大德,我都記在心里了。”
她拍拍胸脯,眉眼含笑,一副牢記于心的模樣。
沈琮背著手看著平靜的河面,嘴角的弧度似乎又大了一點(diǎn)。
聲音卻還是淡淡的。
“順道而已,本王并非為了幫你。”
李南柯疑惑地眨眼。
順道?意思是他有自己的目的,在達(dá)成自己目的的同時順道幫了她?
銀色的月光傾瀉在他臉上,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更加的清冷,似乎世上一切都與他無關(guān)一般。
半邊臉隱在黑影中,整個人看起來說不出來的孤寂。
此時的沈琮,與剛才在宮里的沈琮看起來很不一樣。
那一瞬間,她忽然感覺到沈琮也是有秘密的人!
就像她揣著一個夢境的秘密,而他......
他的秘密又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