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需要動員的動員大會,今年都不用開了。
當趙隊長敲響搶收的銅鑼后,大家領了工具就開干。
今年沒有凌司景,權馨便和張玉梅搭伙兒。
權馨在前面割,張玉梅在后面捆,王曉玲負責往出背,凌小丫依舊帶著村里的一幫孩子撿麥穗。
就是欒母也沒閑著,和凌家大兒媳一起,往地里送飯。
欒軍則是屬于編外人員。
他踢正步抓特務是一把好手,但干起農活兒來,還不如宋顏姝。
但他干得很認真,也沒被地里的小蟲子嚇到,看著,還算可以。
令欒母沒想到的是,權馨那么優秀的人也會窩在大太陽底下揮汗如雨,幫著搶收。
而且人家割麥子的速度,那可是村里最快的。
至此,欒母就更加佩服權馨了。
夏天的日頭很烈,天氣也很給力,連續一周沒有下雨,一直晴空萬里。
搶收回來的麥子經過十來天的暴曬,人們揮動著連枷,老人們拿著棒槌,脫拉機機頭拉著石磨,全村大多數人員齊上陣,很快就將麥子脫了粒,收了倉。
看著比往年要多一倍的收入,大家伙兒的臉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今年,也不用餓肚子了。
等忙完夏收,這天晚上,村里的喇叭突然又響了:“請各位社員來大隊部一趟,積極參與工農兵大學生的競選名額投票。”
重要是事情說了三遍,村里的喇叭才重新歸于了平靜。
知青們也來了。
權馨提著小板凳過來時,大隊部門前的空地上已經坐滿了人。
人們都湊在一起說著話,此起彼伏的笑聲傳出去了好遠。
見大家都差不多到齊了,趙隊長便站在一塊石頭上說道:“大家也都知道此次過來是因為什么。
咱們靠山村的人口不是很多,去年的兩個名額給了村里的兩名后生。
村里高中畢業的孩子現如今也沒有了。
所以上面同意了我們的請求,初中畢業的也可以。
所以今年,希望大家踴躍投票,為咱們村再輸送一個有用的人才。”
趙隊長急得頭發都快要薅光了。
本來他和凌富強商量著學別的大隊那樣暗箱操作,隨便送一個人去上大學便也算了。
但他們的良心還是有些過不去。
商量了兩三天,他們還是決定全村人都進行投票。
去年文化程度在那里卡著呢,大家選了本村的兩個高中生也是無可厚非。
但今年不行。
知青點的好幾個知青都是高中畢業呢。
做人不能這么自私,那些孩子也為靠山村的發展做出過貢獻,也不能寒了那些孩子的心。
就看誰眾望所歸了。
權馨和宋顏姝明確決定不參與競選。
要不然,這個名額可就沒別人什么事了。
周阮捏緊了拳頭。
這么評選,根本就不公平。
靠山村彼此之間都是熟人,誰會把票投給下鄉的知青啊?
宋城等幾個老知青也是抿著唇。
即便是公平投票,他們也感覺希望渺茫。
村里的年輕人誰家沒幾個本家和親戚啊?
他們都給自己孩子投,票數肯定比其他人高。
這時,權馨第一個舉起了手。
“大隊長,我棄權。”
“啊?”
村民們都很是驚訝。
“權知青,你為啥要棄權啊?
我都決定把手里的一票投給你了。”
“我們也是。
說起上大學的資格,咱們村非權知青莫屬。”
權馨笑笑道:“我就不去了。
咱們村和縣上的廠子正在起步期間,我還不放心離開。”
權馨的話獲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評。
說實話,靠山村要是離開權知青,還真不知道有沒有發展呢。
“我也棄權。”
宋顏姝依舊清清冷冷,可眸光,卻看向了倚在樹下的男人。
她這輩子本來已經封心鎖愛了。
可通過和欒軍這段時間的相處,她冰冷的心,卻漸漸回溫,切實感受到了來自異性的溫暖與理解。
欒軍說:“我以前,曾經喜歡過權馨,我感覺自己好可恥。
因為,我居然喜歡上了自己好朋友的革命伴侶。
你知道嗎?
我心里的這個陰暗,將我折磨得都快要窒息了。
我想要遠離,可自己的心,卻又在不停靠近,假裝自己依舊如以往一樣的風雅溫潤,坦坦蕩蕩。
可我知道,我就是一個偽君子,心里,裝著不為人知的骯臟。
直到,我遇見你。
你看似空無一物的冷漠,卻對我展露出了你的關心,以及細心呵護。
我突然就覺得,原來,是我狹隘了。
或許我想要的東西,換個環境,換個人,我就不用再去鉆牛角尖了。
也許你會覺得我突然,也會覺得我寡情。
但是宋同志,感情好像就是這樣,有時候很突然,但我很確信,權馨是我曾經的動心,但你,卻會是我一生的伴侶。
你可以懷疑我的誠心,但不要懷疑我的人品。
我欒軍,所說的所做的,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對于權知青,我可以欣賞她一生,但絕不會再有半點覬覦之心。
從此后,她只會是我的弟妹,是我們共同的親人。
我從沒告訴過別人這些,你是第一個。
要是你愿意,我就向上面打結婚報告。
你放心,你的家人,我也會盡力去呵護。”
在面對宋顏姝的時候,欒軍臉上冷漠病弱的面具被一層層撕去,露出了他本來的溫柔。
宋顏姝認真對上他的眼眸。
在那里面,她看見了坦誠,還帶有一絲和暖。
雖然和他并不是很熟,但他給她的印象,卻是溫潤如玉,陽光開朗。
其實,喜歡一個人有什么錯?
哪怕當年那人給她帶來了無盡的苦楚,她也沒有后悔,愛過他。
愛沒錯,錯的是,錯的時間,錯的人。
但權馨不是錯的人。
欒軍能一眼萬年,很正常。
她也對權馨一年萬年。
從她對她釋放善意的那刻起,她冷漠的心,就有了觸動。
只不過男人和女人的一眼萬年,定義不一樣。
她們,是一眼萬年的朋友。
而欒軍的一眼萬年,是動了心。
她不反感對別的女人動過心的男人,但她討厭不坦誠的男人。
她可以接受男人對她的坦白,但反感嘴上說著愛你,背后卻想著要如何刺你一刀的男人。
但欒軍,不是那個人。
她在欒軍的眼里,真的看見了坦誠。
好像經歷滄桑,她能通過一個人的眼神,看清他,或是,她的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