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星落:“……”
她時常覺得,她姐姐有一種腦干缺失的美。
謝折一一從聞星落、謝序遲等人面前踱步過去,幽幽道:“朕知道白玉京的宮樓里,危險重重。姒姒,你最好乖乖把所有的機關都說出來,否則,朕不介意拿這幾個小崽子探路?!?/p>
魏姒臉色蒼白。
她捂著咽喉,定定盯著謝折。
謝折輕哂,走到她跟前,拿手背溫柔輕撫她的臉頰,“好姒姒,朕也不想惹你傷心,實在是你太不聽話了。”
魏姒不語,仍舊死死盯著他。
那樣直白憎恨的目光,令謝折感到一絲不悅。
他斂去笑容,“姒姒,朕是不是給你好臉給多了?”
他抬手。
麟衛會意,當即就要先殺了魏螢。
聞星落掙開禁衛軍。
她看了眼重傷在身無法招架的謝序遲等人,自知眼下這種情況只能依靠自已。
她緊緊抱住身負重傷的少女,聲嘶力竭地喊道:“離我表姐遠點!謝觀瀾,你還要觀望到何時?!”
提起這個禁忌般的名字,麟衛和禁衛軍們皆都一僵。
青年單槍匹馬殺出皇宮的場景似乎仍在眼前,南宮門下的尸山血海叫人記憶尤深,那樣一位年輕的煞神,是謝折之外最令他們感到恐懼的人。
他們下意識戒備起來。
然而左右張望,卻都不見謝觀瀾的身影。
聞如風緩解了緊張的情緒,喊道:“星落,你休要胡言亂語!謝觀瀾這個時候都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更何況外面漫山遍野全是父皇的兵馬,他才不可能出現在這里!”
聞如雷灰頭土臉,踉蹌著走到他身邊。
他被梅家死士抓住,成了梅初宜叩開白玉京大門的鑰匙。
如今看見大哥,可算是找著了主心骨。
他正色道:“星落,你是在拖延時間嗎?只可惜,你的救兵來不了了。如今咱們陛下服食了丹藥,放眼天下所向披靡,想必就算是謝觀瀾,也會感到畏懼!你還是趕緊和母親一塊兒投降吧!”
聞月引掩唇一笑,嬌聲道:“小妹以為,謝觀瀾真的可以成為你的靠山嗎?你真傻,雖然話本子里的愛情感天動地,但現實中又有多少真愛呢?更何況,就算天下真有情之所至者,也絕對不會屬于小妹你。眾所周知,小妹你從來,就不討喜呢。”
眾人也意識到他們被聞星落騙了。
麟衛正要繼續動手,聞星落忽然彎唇,幽幽道:“我若是陛下,今日絕不會在白玉京鬧出人命?!?/p>
謝折睨著她。
聞星落繼續道:“陛下謀求長生不老之術,可天元觀的道士學藝不精,我瞧著,您的鬢發都被他們弄白了,怎么也不像是長生的樣子。如果天底下一定有人能研究出長生不老藥,那么那個人一定是我的二哥哥——想必陛下雖然遠在京城,但也聽說過他生死人肉白骨的傳聞。”
“小妹,你就是在故意拖延時間!”聞月引嚷嚷,繼而轉向謝折,“陛下,我妹妹巧舌如簧,您千萬別聽她胡說八道!那個謝厭臣滿肚子壞水,搞了一堆尸體藏在義莊不算,還掏空人家內臟,不知道用了什么邪術,讓那個人沒有內臟也活了三天,跟僵尸似的,您說嚇人不嚇人?!而且他以前還把黑狗皮縫在了我的大腿上,害我每個月都要刮毛,氣死我了!”
謝折緩慢捻著佛骨手串,眼底訝異。
他怎么不知道謝厭臣還有這種本事?!
聞星落看出了謝折的動搖,繼續道:“我表姐遲早是要嫁進鎮北王府的,也算是我二哥哥的弟妹。如果陛下想讓二哥哥為你研制長生不老藥,還是莫要動我表姐為好。”
頓了頓,她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實不相瞞,鎮北王府之所以心懷叵測,其實是因為陛下多年來的猜忌逼迫。子衡哥哥曾在私底下告訴過我,他一直很敬佩陛下,并不想與陛下為敵。我表姐謀逆,也并非是出于本心,而是裴凜屢屢蠱惑教唆,表姐不得已才為之。
“依我之見,大家鬧到今日不死不休的地步,全都是因為裴凜。既然裴凜已經死了,大家何不化敵為友?彼此結為姻親,陛下和鎮北王府豈不也能冰釋前嫌?
“長生不老君臨天下固然美妙,可是高處不勝寒,‘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連月中姮娥也怕孤單寂寞,何況陛下?留著太子哥哥他們承歡膝下,怎么不算是人間月圓呢?”
少女伶牙俐齒。
勾勒出的未來畫卷,瞧著團圓美好極了。
就連聞如風也忍不住陷入其中,勸道:“父皇,兒臣覺得星落言之有理?!?/p>
謝折一顆一顆捻著佛骨。
深邃蒼老的眼眸緊盯著聞星落。
少女梳著雙髻,只簪著一根簡單的金蝴蝶發簪,墨綠色緞面缺胯袍和石榴紅寶相花紋袍褲襯得她分外明艷可愛,那張尚還稚嫩的小臉,真是像極了年少時的姒姒。
只是眉梢眼角藏著的稚氣和狡黠,與他年輕時頗有些相像。
明知她在撒謊,謝折仍是從喉間發出一聲悶笑。
他溫和又遺憾道:“魏寧,可惜你不是朕的女兒。”
不等聞星落再說什么,他示意麟衛動手。
麟衛驟然揮刀!
聞星落自知已經把時間拖延到了極限。
她跪坐在地,閉著眼睛抱緊魏螢。
黑暗中,少女幾乎能感受到迎面而來的迫人刀風!
“謝觀瀾……”
“謝觀瀾……”
心臟如擂鼓般喧囂跳動。
她在心底一聲聲念著那個人的名字,盡管危險近在眼前,可是不知為何,她竟然一點兒也不慌張害怕,整個人的情緒莫名變得平和溫柔。
“噌——”
耳邊是刀劍相撞的聲音。
聞星落閉著眼睛,卻于血腥氣息里,聞見了熟悉的松木冷香。
幾縷凌亂的額發被刀風拂動。
她緩緩睜開眼。
一抹緋色的背影出現在她的視野里。
青年淵亭山立,手執狹刀。
鮮紅的血珠順著刀刃緩慢滴落,那名妄圖砍殺魏螢的麟衛,睜著眼睛死在了他的刀下。
緋色衣袍無風自舞。
謝觀瀾的嗓音低沉溫柔,透著些許慵懶寵溺,像是跨越了兩世而來,“我似乎聽見了寧寧在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