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已經(jīng)失蹤半個月了。
自從他墜入維度亂流的消息傳來,整個校園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寂。
這股籠罩著眾師生頭頂?shù)某良艢夥眨S著時間的流逝,愈發(fā)沉重,愈發(fā)凝實。
那個總是帶著懶散笑意、卻又能在關(guān)鍵時刻力挽狂瀾的身影似乎......
真的不會再回來了。
.......
食堂內(nèi),幾個學(xué)生小心翼翼地端著餐盤,連放下碗筷的聲音都刻意放輕,他們時不時偷瞄著靠窗的那張長桌。
那里坐著臨淵校隊的成員們,氛圍安靜得可怕。
“江姐,你多少吃一點吧。”
楚南聲音干澀,他眼窩深陷,眼底布滿血絲,似乎是很長時間沒有睡過好覺了。
江清璃機械式地點點頭,拿起筷子,夾起一片青菜放入口中。
她咀嚼的動作優(yōu)雅如常,卻讓人感覺在味同嚼蠟,像是在完成什么日常任務(wù)。
“我吃飽了。”
她放下筷子,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下午需要去圖書館,我先走了。”
身旁的冷凜月猛地站起來,“我跟你一起。”
兩人并肩走出食堂。
直到一處走廊轉(zhuǎn)彎,冷凜月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江清璃纖細如柴的手腕。
“夠了!”
她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你還要這樣折磨自己多久?”
江清璃停下腳步,緩緩轉(zhuǎn)頭。
面無表情。
陽光下,她眸色淡淡的,像是被水洗過無數(shù)次。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她輕輕抽回手,“我很好。”
望著那雙平靜如湖面的清冷眼眸,冷凜月心頭猛地一顫,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你枕頭下的......”
江清璃的眼神終于出現(xiàn)一絲波動。
她聲音微冷,
“別碰我的東西。”
“那是他的照片!”
冷凜月突然提高了聲音,眼眶瞬間紅了,
“你每天晚上都對著它哭,以為我不知道嗎......嗚嗚......”
話音未落,她自己卻先紅了眼眶,俏臉上晶瑩的淚珠不受控制地滾落。
她倔強地別過臉去,抬手抹眼淚,哽咽著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走廊內(nèi)不時有學(xué)生經(jīng)過,好奇地朝這邊張望,卻在看清是江清璃和冷凜月兩人后便立即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加快步伐匆匆離去。
江清璃一把拽住冷凜月,進入旁邊的空教室。
門關(guān)上的瞬間,冷凜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靠著墻緩緩癱坐在地上。
她抱著膝蓋,將頭深深埋下,肩膀微微顫抖。
“對不起......”
她的聲音悶悶的,“我只是......太想他了。”
江清璃站在窗邊,陽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望著窗外人來人往的人群,半晌才開口,
“校際聯(lián)賽的錄像,我看了很多很多遍......”
冷凜月抬起頭。
“每一次,我都會暫停在他看向鏡頭的那個畫面。”
江清璃的聲音很輕,“他的眼睛里有光......”
說著說著,她停了下來。
起初只是輕微的抽泣,后來漸漸變成無聲的顫抖。
江清璃死死咬住下唇,仰起臉,修長的雪白脖頸繃得筆直,肩膀聳動,卻倔強地不肯發(fā)出一點聲音。
冷凜月默默起身,輕輕抱住她。
“凜月......”
江清璃的聲音混著哭腔,沙啞得不成樣子,
“......我好想他。”
“我知道......我知道的。”
冷凜月輕輕點頭,冰藍色的長發(fā)垂落,她自己同樣克制不住,眼淚一顆一顆砸在江清璃的肩頭上,
“他一定會回來的......他答應(yīng)過的......”
......
校內(nèi)訓(xùn)練場。
葉無道揮劍的動作已經(jīng)持續(xù)了六個小時。
他的虎口早已崩裂,鮮血順著劍柄滴落。
“第一千三百七十二......”
他低聲計數(shù),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身后傳來腳步聲。
葉無道沒有回頭,繼續(xù)揮劍。
“第一千三百七十三......”
“夠了。”
楚南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的手會廢掉的。”
葉無道掙開他,劍鋒裹挾著破空聲再度揮斬,
“第一千三百七十四。”
楚南的眼中閃過一絲暴怒。
他猛地抽出自己的刀,橫在葉無道面前,
“要練是吧?我陪你!”
兩把兵器相撞,火花四濺。
楚南的攻勢兇猛如虎,每一刀都帶著壓抑了半個月的憤怒。
葉無道沉默應(yīng)對,劍招卻愈發(fā)凌厲。
“你們在干什么?!”
莫天行的聲音從場邊傳來。
他沖上前,硬生生插入兩人之間,“都住手!”
楚南的刀停在半空,胸口劇烈起伏。
他突然將刀狠狠扔在地上,清脆的撞擊聲在空曠的訓(xùn)練場里回蕩。
“為什么是他......”
楚南的聲音哽咽了,“為什么偏偏是他......”
葉無道緩緩收劍,汗水順著冷峻的臉龐滑落。
他的目光越過兩人,望向遠處的天空,
“他會回來的。”
“你說什么?”楚南猛地抬頭。
“他一定會回來的。”
葉無道重復(fù)道,眼神平靜,聲音堅定得不可思議,
“所以在那之前......我們必須變得更強。”
莫天行怔怔地看著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彎腰撿起楚南的刀,遞還給他,
“葉無道說得對。他可是我們臨淵的魁首,他一定會回來的。”
楚南接過刀,手指漸漸收縮攥緊。
三人沉默,繼續(xù)訓(xùn)練。
.......
校長室內(nèi)。
南宮岳副校長和三位院主齊聚,氣氛凝重得幾乎讓人窒息。
鴉先生的聲音率先打破沉默,
“半個月了......維度亂流中存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青先生溫潤的面容顯露頹然,這半個月來他一直活在自責(zé)當(dāng)中。
要是當(dāng)初他反應(yīng)再快點.....
再多關(guān)注蘇明一點......
是不是......就能把他救下來了......
終先生目光堅定,這半個月來他從未懷疑過一件事——自己的學(xué)生蘇明會活著回來!
他擲地有聲,
“可他是蘇明!是那個總能創(chuàng)造奇跡的孩子!”
鴉先生看了這位老人一眼,并未出聲。
奇跡之所以是奇跡,正是因為它的不可復(fù)制性。
幸運不會永遠眷顧一個人,哪怕他的名字叫做蘇明。
南宮岳緩緩轉(zhuǎn)過身來,蒼老的面容上皺紋更深了幾分。
他深邃的目光掃過三位院主,聲音低沉,
“天啟局已經(jīng)啟動了‘尋星計劃’,調(diào)集了所有空間系能力者,試圖定位蘇明的下落。”
鴉先生嘆了口氣,他研究了幾十年的異界,在維度亂流這方面還稱得上是有發(fā)言權(quán),
“沒用的,維度亂流不同于普通空間裂縫,那是連神明之眼都無法完全掌控的領(lǐng)域......就連星海的那位都無法企及這個層面......”
南宮岳突然提高了聲音,渾濁的雙眼迸發(fā)出銳利的光芒,
“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蘇明是我們臨淵的魁首,是華夏未來的希望!只要還有一線可能,我們就絕不能放棄!”
鴉先生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愧疚,嘆道,“副校長教訓(xùn)的是。是我太過悲觀了。”
此句落下,校長室內(nèi)沉寂了片刻。
正當(dāng)南宮岳要出聲結(jié)束會議時,忽然臉色一變,猛地轉(zhuǎn)頭看向窗外的鎮(zhèn)淵塔。
下一刻。
十二座鎮(zhèn)淵塔同時震顫的轟鳴聲如雷霆炸響,整個臨淵大學(xué)的地面都在劇烈搖晃!
“這是......”
鴉先生瞳孔驟然收縮,渾身顫抖!
校園各處,師生們紛紛沖出建筑,驚恐地望向中央廣場方向。
只見十二座黑塔表面符文瘋狂閃爍!
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浩瀚如海的精神力籠罩了整個校園!
“先知蘇醒了......”
南宮岳的聲音干澀,“但為什么是現(xiàn)在?”
三位院主面面相覷,眼中沒有半分喜色。
作為學(xué)院高層,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
先知的蘇醒,意味著什么。
“大災(zāi)將至。”
鴉先生的聲音沙啞,
“先知預(yù)言的劫難,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