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南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蘇魁首，你這是什么意思？小漁她......她從小就和我一起長大，整個楚家都知道她的存在！”

蘇明臉色沉靜，

“人的眼睛會騙人，人的記憶也會騙人。”

“不......這不可能......”

楚南跪倒在地，雙手抱頭，

“我明明記得她從小和我一起長大......記得她第一次學走路摔倒時我扶起她......記得她十歲生日時我送她的布娃娃......”

蘇明出聲打斷了楚南的回憶，

“你之前說過她是云夢高中的高二生。那你知道她是哪個班的嗎？你見過她的同學嗎？”

楚南聞言，眼中迸射出驚喜色彩，像是找到了什么強有力的證據反駁蘇明，

“我見過她的朋友！之前有一次，我見過她和朋友一起逛街喝奶茶......而且她朋友還和我打招呼了！”

蘇明繼續追問，語氣仍然是那般平靜的不近人情，

“她那個朋友長什么樣？”

楚南張了張嘴，卻突然愣住了，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瞳孔劇烈震顫著，

“不對......她那個朋友長什么樣子來著......不，我為什么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不！這不可能！！我為什么一點印象都沒有！！”

他宛若瘋魔般，瘋狂抓撓著自己的頭發。葉無道打算上前阻止他的行為，卻被蘇明攔下了，他眼神復雜，幽幽嘆道，

“這個坎只能靠他自己邁過去。”

另一邊的楚河同樣陷入了茫然，不過經歷過失去妻子的悲痛，他的心理承受力要比以往強大得多。

方才回想起楚小漁的臉，還覺著她是楚家的大小姐，但是現在一想，反而是一個陌生的女孩子。

這種反常，令他脊背發寒。

楚南終究是無力地癱坐在地上，絕望地看著蘇明，

“......蘇魁首，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蘇明嘆息，回答道，

“楚小漁，只不過是某些人根據你幻想中的‘妹妹’人設，構造出來的角色。”

“你介紹她時，就已經讓我們在潛意識里接受了‘她是你妹妹’這個設定。”

眾人聽完蘇明的分析，只覺后背發涼。

楚南更是面如死灰，喃喃道，

“所以......我根本就沒有妹妹？那些記憶都是別人編織出來欺騙我的？”

“那我父親知道這件事嗎？”

楚南聲音艱澀，如塞泥沙。

蘇明并沒有回答。

——這在某種程度上，已經算是回答了。

葉無道輕嘆一聲，上前扶起楚南，“我們先離開這里再說吧。”

眾人沉默地離開神廟。

每個人的心頭都壓著一塊巨石。

楚南失魂落魄地走在最后，手中緊緊攥著那片泛著紅光的鱗片，甚至連手心劃出血都渾然不覺！

血霧比來時更濃了，幾乎遮蔽了整片天空。

小船靜靜地停泊在岸邊，血色湖水輕輕拍打著船身。

“走吧。”

蘇明率先踏上船，聲音低沉，“我們必須盡快回去。”

——做個了斷。

蘇明并沒有將后半句吐出。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將要面對的事。

原以為真正的線索會藏在湖心島，但沒想到一切的根源都出自于那座高墻大院的楚家祖宅。

眾人陸續上船，楚河麻木地劃動著船槳，眼神無神，布滿血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水面。

這幾天的見聞如同巨石般堵在他心頭。沒想到就連記憶都會被人肆意玩弄。至于人和人之間的感情，更是不值一提的廉價物。

“人活著......實在是太難了......”

蘇明暗地里瞥了他一眼，他注意到這位向導的精神狀態似乎有點堪憂。

如果有san值一說，恐怕他現在的san值已經瀕臨零點。

小船剛駛出去不遠，水面突然泛起詭異的波紋。

“水下有東西！”冷凜月驚呼，冰藍色長發無風自動。

話音未落，一只蒼白的手臂猛地破出水面，抓住了船沿！

緊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

轉眼間，數十具尸體從血色大澤中浮起，將小船團團圍住！

“咯咯咯......”

那些尸體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著船上的人。

它們皮膚上布滿了青灰色的鱗片，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尖利的牙齒。

“準備戰斗！”

蘇明早有準備般厲喝出聲，鎮淵劍出鞘。

就在眾人嚴陣以待時，

楚河突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

“蕓兒！”

只見一具女尸正緩緩浮出水面，她穿著褪色的紅裙，長發如水草般飄散。

與其他猙獰的尸體不同，她的面容安詳，嘴角甚至帶著溫柔的微笑。

“蕓兒......真的是你......”

楚河的聲音顫抖著，眼中淚水洶涌滾落。

“楚隊長！別過去！那是幻象！”莫天行急聲勸阻。

但楚河已經聽不進去了。

他猛地站起身。

“她說水底下很暖和......”

楚河喃喃自語，臉上浮現出詭異的微笑，“我要去陪她......”

“攔住他！”蘇明大喝。

然而為時已晚。

楚河縱身一躍，跳入了血紅色的湖水中！

“楚河哥！”

楚南伸手去抓，卻只抓到了空氣。

接下來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只見，楚河被無數蒼白的手臂拉扯著下沉，而他的妻子正張開雙臂迎接他。

令人心底發毛的是，

楚河臉上沒有絲毫恐懼，反而帶著解脫般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