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荏苒距離那一場驚心動魄的宗派聯(lián)誼,已過去半月有余。然而,凌霄宗內(nèi),關(guān)于陸長生以玄天境七重擊敗太上劍宗天才甄清的話題,非但沒有冷卻,反而在各種添油加醋的傳頌中愈發(fā)顯得傳奇。
每每有弟子提起那一場對決的場景,無不感到熱血沸騰,面露崇拜與激動。一想到太上劍宗那位劍絕長老來時何等趾高氣揚,去時何等灰頭土臉,所有凌霄宗弟子便覺得心中一口郁氣盡出,暢快無比!
而作為這場風波的絕對主角,陸長生的聲望在宗門內(nèi)達到了一個如日中天的地步。然而與外界的熱鬧相比,身處靈霞峰的陸長生,卻反而變得更加地低調(diào)。
因為名氣帶來的不全是好處,亦有煩惱。
自那日后,他居住的靈霞峰便不再寧靜。
除了每日都有大量同門,尤其是年輕弟子前來拜訪、請教,希望能夠一睹風采外,更讓他頭大的是,不知何時起,他開始收到大量來自宗內(nèi)女弟子的信箋。
這些信箋或娟秀,或大膽,內(nèi)容無一不是表達傾慕之意,甚至有些還附帶著精心制作的香囊、玉佩等信物。起初陸長生還禮貌性地回復(fù)一二,表明自己只是一心向道,暫無他念。
可是后來信箋越來越多,甚至偶有膽大的女弟子直接守在靈霞峰外只為一睹這位陸師弟真容,讓他頗為無奈。
最終,他也只得對外宣布閉關(guān),謝絕一切訪客,真正躲在了靈霞峰內(nèi),落得個清凈。
靈霞峰巔,小屋之前,一片空地上。
陸長生靜心凝神,指尖靈力吞吐,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在虛空中緩緩勾勒出一道道繁復(fù)而玄奧的靈陣紋路。只見這些紋路相互交織、勾連,隱隱散發(fā)出一種沉重古老的封禁氣息,這正是那一卷上古失傳的四品高級靈陣——山岳封魔陣的陣基雛形。
此刻,他神情格外專注,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神魂之力高度集中,控制著每一道陣紋的走向、強弱與銜接。自從上次與蕊兒合力布成此陣后,他便深知此陣威力巨大,若能獨自掌握,必將會成為一記強大的殺手锏。
然而,布置四品高級靈陣對于如今的他而言,難度還是太高了。
“嗡……”
就在靈陣的陣基勾勒到三分之二,一個關(guān)鍵的轉(zhuǎn)換節(jié)點時,數(shù)道陣紋之間的靈力流轉(zhuǎn)突然出現(xiàn)了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協(xié)。正是這絲不協(xié)如同堤壩上的蟻穴,瞬間引發(fā)了連鎖反應(yīng)!
“噗!”
一聲輕響,只見那繁復(fù)而璀璨的陣基光紋驟然劇烈波動起來,隨即便是如同泡沫般寸寸碎裂,化作了點點靈光消散在空氣中。一股微弱的反噬之力傳來,讓陸長生神識微微一蕩。
“又失敗了……”
陸長生緩緩?fù)鲁鲆豢跐釟猓犻_了雙眼,眸中掠過一絲無奈。這已經(jīng)是他今日第七次失敗嘗試,也是這半個月來不知第幾百次失敗。
雖說上一次與蕊兒心靈相通,借助兩人之力僥幸布置成功,但想獨自布置此陣,難度何止倍增?那龐大的計算量,對神魂之力的精細操控,以及對陣法本源意境的領(lǐng)悟,都達到了一個極其苛刻的地步。
陸長生并未氣餒,而是盤膝坐下,在腦海中一遍遍回放剛才失敗的每一個細節(jié),推演著陣紋流轉(zhuǎn)的最佳路徑,思考著如何讓那些看似矛盾的陣紋力量達到完美的平衡。陣尊的傳承浩瀚如煙海,他如一個孜孜不倦的求學(xué)者,在不斷失敗與總結(jié)中,一點點汲取著其中養(yǎng)分。
休息片刻,他再次起身,指尖靈光重現(xiàn),開始了新一輪的嘗試。勾勒、連接、固化……失敗!接著再總結(jié),再嘗試……依舊是失敗!
如此反復(fù),直到夕陽西斜,將靈霞峰染上一層暖金色,陸長生才終于停下了這近乎自虐般的靈陣修煉。此刻他臉上帶著疲憊之色,但眼神卻愈發(fā)清明銳利。
“雖然依舊無法獨自布置出這一座完整的山岳封魔陣……”他感受著自身對靈陣理解那種潛移默化的提升,心中暗道,“但是經(jīng)過這半月苦修,我的靈陣造詣,比之與蕊兒聯(lián)手時又精進了不少。如今,我應(yīng)該算是一名真正的四品中級靈陣師了。”
就在他剛起身,準備回屋調(diào)息時,靈霞峰的入口處,陣法光幕微微蕩漾,一道窈窕身影略顯急切地走了進來。
只見來人一身月白色衣裙,身姿婀娜,眉眼溫婉,正是沈月凝。然而,此刻這位向來溫柔似水的師姐,卻顯得有些異常。因為她美眸微微紅腫,眼圈泛著一圈明顯的紅暈,長長的睫毛上似乎還沾染著未干的濕氣,顯然是剛哭過的痕跡,眉宇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憂色。
陸長生察言觀色,心中一凜,連忙迎上前去,關(guān)切問道:“沈師姐,怎么了?你這是…發(fā)生了什么事?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煩?”
沈月凝蓮步輕邁,見到陸長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眼圈又是一紅,強忍著的淚水幾乎要再次奪眶而出。她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和不易察覺的顫抖,低聲道:
“陸師弟……我…我確實遇到了難處,想請你……幫一個忙。”
陸長生見沈月凝這般模樣,心知事情定然不小,連忙正色道:
“沈師姐,到底怎么回事?我們是同門師兄妹,情同手足。你盡管說,若是我能幫得上忙,定義不容辭!”
而聽到陸長生如此說,沈月凝心中稍安,美眸泛著淚光,便將事情原委娓娓道來:
“陸師弟,是這樣的。我出身于金鱗城的沈家,原本是城中四大家族之首。可是……前些日子,我收到了家族急信,我爺爺,也就是我們沈家唯一一位通天境五重的強者,然而因年事已高,壽元將近,已然……油盡燈枯,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她聲音哽咽,繼續(xù)道:“我爺爺是沈家的支柱,他一倒下,其余的王、李、趙三大家族便立刻露出了獠牙,對我沈家名下的產(chǎn)業(yè)、礦脈虎視眈眈,近日更是頻頻挑釁,恐怕不日就要聯(lián)手對我沈家發(fā)難。失去爺爺?shù)谋幼o,以沈家現(xiàn)在實力根本無力對抗三大家族聯(lián)手……”
陸長生聞言,眉頭不禁微蹙,疑惑道:
“沈師姐,你是凌霄宗清微一脈的親傳弟子,這三大家族難道不忌憚凌霄宗嗎?”
沈月凝苦澀地搖了搖頭:“那三大家族,族中亦有子弟在四大頂尖宗門之一的神閣中擔任核心弟子,背景并不遜色多少。而且按照慣例,宗門通常不會直接插手弟子家族間的世俗爭斗,除非涉及魔道或者危及弟子性命……”
陸長生明白了,他沉吟道:“所以,沈師姐是想讓我出手幫助沈家對付那三大家族?”
沈月凝連忙點頭,她的眼中帶著懇求與一絲絕望:“家族如今別無他法,甚至……甚至病急亂投醫(yī),想要與陰山宗聯(lián)誼,打算……打算將我許配給陰山宗的宗主,陰山老鬼,以換取他的支持,助沈家渡過此次劫難……”
“此人名聲似乎不佳,據(jù)說年紀極大,而且……生性好色。我…我也不愿……”沈月凝淚水終于滑落,“但家族存亡之際,我實在不知該如何是好。師弟,如今我只能想到你了!求你幫幫沈家,也……也算是幫幫我!”
看著她梨花帶雨、為家族命運憂心忡忡的模樣,陸長生心中惻隱之心大動。他本就不是見死不救之人,何況沈月凝還是同門師姐。
陸長生略作思索,便沉聲道:“沈師姐不必擔憂,此事我既然知曉,便不會坐視不理。那三大家族實力如何?最強之人是何境界?”
見陸長生答應(yīng),沈月凝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擦去眼淚,詳細說道:“三大家族實力相仿,其族長皆是通天境三重的修為。以往我爺爺這位通天境五重強者坐鎮(zhèn),他們根本不敢覬覦我沈家分毫。”
“三名通天境三重……”陸長生心中盤算了一下,以他如今的實力,對付通天境三重自然是輕而易舉的事。
“好,此事我應(yīng)下了。事不宜遲,我們即刻動身前往金鱗城。”
“多謝了!”
沈月凝感激涕零,忍不住連連道謝。
兩人當即也不再耽擱,離開靈霞峰,前往宗務(wù)殿辦理出宗手續(xù)。辦理出宗手續(xù)后,兩人馬不停蹄出宗。然而剛出得凌霄宗山門外那巨大的玉石牌坊,卻見得不遠處,正有一批人馬也準備離開宗門。
這批人共有六人,皆身著凌霄宗服飾,氣息精悍。為首者,一身青衣,面容沉穩(wěn),眼神內(nèi)斂,正是清徽一脈的另一位親傳弟子,曾在聯(lián)誼戰(zhàn)中敗于甄清之手的清河。他們每人身旁都站立著一頭神駿非凡的巨鷹,此鷹遍體覆蓋著青色鱗片,在日光下閃爍著金屬光澤,正是宗門內(nèi)常用的代步靈獸——青鱗鷹。
“咦?陸師弟?沈師妹?”清河見到兩人走出宗門,略顯意外,隨即拱手打招呼,“你們這是要出宗?”
陸長生與沈月凝還禮,陸長生道:“清河師兄,我們有些私事,需前往金鱗城一趟。你們這是……?”
清河聞言,神色微凝,道:“倒是巧了,我們此行,目的地也是金鱗城。據(jù)宗門情報,無極魔宮九魔子近日似乎在那附近區(qū)域出沒,行事詭秘,宗門派我等前去調(diào)查一番。”
“喔?”
“九魔子?”
陸長生眼神一凜,沒想到他們剛解決了一個四魔子,這居然又冒出來一個九魔子,無極魔宮當真是陰魂不散。
既然目的地相同,雙方一合計,便決定結(jié)伴而行。畢竟宗門任務(wù)雖重要,但同門之間相互照應(yīng)也是應(yīng)當。
眾人不再多言,紛紛躍上青鱗鷹寬闊的背部。青鱗鷹發(fā)出一聲清越的長鳴,雙翼展開,卷起一陣狂風,載著眾人沖天而起,化作數(shù)道青色的流光,朝著金鱗城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