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棠腳步一滯,呼吸屏住,滿臉愕然,茫然中又夾雜著上涌的委屈。
站了兩三秒,她舒出一口濁氣,提步:“淮——”
聲音被身后顧南梔驟然拔高的音量壓了下去:“淮安,是嫂——”
“滾出去!”
“別讓我再說第二遍!”
蘇晚棠轉身就走,顧南梔也立馬追了出去。
剛準備推門進來的楊兵,看著從里拉開門的蘇晚棠,愣了一下:“嫂子,這就走了?”
他嗓門大,說出的話,清晰可聞。
顧南梔搶答:“楊同志,你讓一讓,我先出去。”
“噢…”楊兵懵著后退。
這時,一道冷音從病房門傳來。
是陸淮安的聲音。
“她不是你嫂子。”
蘇晚棠臉色唰白,唇瓣抿成一道直線,大步離開。
砰。
病房門關上,隔絕聲響。
“嫂子,嫂子——”顧南梔喊著追出去,卻沒追住。
見情形不對,楊兵也追了過來。
“顧同志,隊長和嫂子,咋了?”
“都是我不好,害嫂子誤會我和淮安的關系了,發生了爭吵。”顧南梔自責說。
楊兵也是直,想也沒想就說:“那你不是張嘴了?沒追到,打電話解釋啊?”
顧南梔:“……”
楊兵說完就準備去病房:“我去做隊長工作。”
“楊大哥。”顧南梔叫住他,“還是先別告訴淮安了,他受傷嚴重,我怕他知道后,直接離院找嫂子,要是在影響傷情,就不好了。”
“隊長不是——”說到一半,想起什么,楊兵忽然沉默了。
“那你快點給嫂子解釋清楚,嫂子再來時候,我當著他們二人面解釋。”
“好。”
-
初春的風,還帶著幾分凜冬的刺寒,打在臉上,疼得眼睛忍不住涌出淚花。
蘇晚棠抱膝蹲下,嘴里咒罵著。
“陸淮安,你個混蛋!王八蛋!”
竟然讓她滾!
跑著經過這里羅嘯,聽見熟悉的聲音和人名,腳步放緩,后退湊近,語氣帶著驚訝:“嫂子?”
碰見熟人,蘇晚棠慌忙用胳膊蹭了蹭臉,抬眸看去:“羅嘯?”
捕捉到蘇晚棠泛紅的眼尾,羅嘯不可思議:“嫂子,你哭了?”
“誰哭了?風大迷了眼。”蘇晚棠站起身,踮起腳尖,給羅嘯腦袋一巴掌:“還有,叫什么嫂子?把我喊老了!喊姐!”
“嫂——”
在蘇晚棠瘆人的目光中,羅嘯求生欲極高地改口:“晚棠姐。”
“姐,救命,出事了。”
蘇晚棠心中發緊:“誰出事了?”
“晚棠姐,回去說。”
蘇晚棠悄摸松了一口氣,不是陸淮安,卻又說不出的失落。
但她是個理智的人,壓下綿延如縷的情緒,冷靜道:“那還廢什么話,快走。”
“車在這邊。”
二人快速離去,慢悠悠下樓,走到院門口的顧南梔,只來得及捕捉一抹相攜離去的身影。
野男人。
顧南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
蘇晚棠跟隨羅嘯來到一處僻靜的院落。
進院,見到面目全非的老者,蘇晚棠微微一愣。
她蹲下身,望聞問切,把脈一番后,起身。
羅嘯急問:“晚棠姐,能治嗎?”
“沒有生命危險。”她語氣帶著些許匪夷所思,“他只是想毀容。”
“毀容?”
羅嘯不由想起了,張國棟這一路的表現,他好似很熱衷摳木頭,往臉上抿。
他的臉,也不是一開始就這么嚴重,是一點一點加重。
蘇晚棠客觀陳述著:“這是漆樹汁液,大多數人接觸,出現紅腫、水皰、潰爛,嚴重者會留疤。”
羅嘯松了半口氣,問:“晚棠姐,那張老怎么暈了?”
蘇晚棠看了羅嘯一眼,調侃道:“可能…太疼。”
羅嘯:“……”
“你隨我回藥店一趟,給這位前輩拿點藥。”
那聲‘張老’足以讓蘇晚棠猜出什么,但她知道有些事涉及機密,不該她多問。
“好。”
送走羅嘯,蘇晚棠回了家,在離大院門口不遠,她撞上下班吃完飯來找她的李佳。
“晚棠,晚棠,我有好事和你說。”
蘇晚棠興致淡淡:“什么事?”
李佳昂揚的情緒一頓,拿著手電懟著她臉,湊近仔細打量她一遍:“怎么?想你家淮安了?苦著一張臉,跟誰欠你錢似的。”
蘇晚棠皺眉,說得認真:“不想。”
李佳是過來人,聽著語氣,哪還不清楚,這是怎么一回事?
她勸慰道:“咱們當軍嫂就是這樣,男人一出任務,那顆心就跟不屬于自己似的,老往外飛。”
李佳撈起蘇晚棠的手,輕輕拍打著:“你要相信淮安,這么些年,他各種危險任務都能安全回來,這次也一樣,再說了,你不相信淮安,也得相信自個兒,就是閻王留人,憑你的醫術,也能把人搶回來。”
“或許,他不需要……”蘇晚棠聲音很輕,幾乎縹緲,離那么近,李佳都沒清楚,就隱約聽見一個“他”。
李佳還想再說些什么,蘇晚棠卻是先轉移話題。
“說吧,你大晚上不和堂哥甜甜蜜蜜,找我干嘛?”
蘇晚棠眼睛尖,那次陸淮安給她求婚,她就看出二人不對勁了。
李佳被打趣的臉一紅,不自在輕咳一聲:“你昨個兒不是給我那公公喂藥了嗎?我和淮東陪著跑了一天,得出沒救后,你猜怎么著?”
蘇晚棠配合道:“怎么著?”
“我公公給我那兩個小叔子、二弟妹全下藥了。”
“心真狠。”蘇晚棠評價。
李佳眼睛閃了閃,掠過恨意,忿忿道:“他可沒那么好受,我告訴了,我那兩個小叔子,這下我兩個小叔子都跟他反目了,以后等著孤獨終老吧。”
之前,李佳從未想過,孩子的事,還有這個公公的手筆,包括陸淮東后面和她提過這事,她也是有點不信,可昨晚,看見他親自給兩個兒子、一個兒媳下藥,她信了。
陸遠州想瞞著,用一家之主這事壓著他們,但李佳直接挑明。
昨晚,家里可是雞飛狗跳。
蘇晚棠拍了拍李佳的手:“佳姐,仇報了,日子朝前看,寶寶不會希望你這樣。”
李佳鼻頭發酸:“嗯。”
平復了一會兒情緒,李佳忽然說:“晚棠,那天婚禮忙,我一直沒找到機會和你說。”
“你要有個心理準備。”
蘇晚棠忽然不想再聽,但唇瓣始終張不開一絲縫隙。
“顧南梔是淮安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