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覺告訴蘇晚棠,陳澤接下來說的才是重點。
她不由屏住了呼吸。
不料。
還是低估了陳澤下面話的殺傷力。
“晚棠丫頭,你應該知道陸淮安同志此次執行任務的危險程度,按照部隊晉升標準,以及陸淮安同志個人近些年的資歷,是有資格往上晉升一級。”
“但,”陳澤話鋒一轉,“陸家風頭不能太盛!”
最起碼明面上不能是如此。
藥廠的蛋糕,太大了。
只要,僅招收退伍戰士的稱呼打出來,陸家勢必站在風口浪尖上。
這檔口,再傳出晉升陸淮安的消息,怕是所有人都會覺得,他把陸淮安當成接班人培養,在給他鋪路。
屆時,怕是...
國家時局絕不能動搖!
蘇晚棠怔愣住。
她完全沒想到會是這個。
也就是說,她和陸淮安之間注定要犧牲一個。
自持的冷靜被沖散,蘇晚棠腦子有些混亂。
響亮的嗓門,劈開蒙在眼前的云霧。
“晚棠丫頭,這有什么好猶豫的,大男人為了媳婦受點委屈算什么事?再說了,本事沒丟,還怕混不出名堂?”
“老領導,我這個當家人做主了,淮安那小子年輕氣盛,得再磨礪兩年。”
陸震天語速又快又急,陳澤根本來不及打斷。
沒好氣的瞪他一眼,沉聲呵斥:“閉嘴,沒問你。”
轉頭看向蘇晚棠:“晚棠丫頭,不用理會老陸的看法,說說你自己的想法。”
陳澤語調低緩,眉目慈祥,像是個一心為蘇晚棠著想的鄰家爺爺。
但蘇晚棠卻知道,這只是表象。
忽然。
蘇晚棠眼神變得凌厲起來。
“陳爺爺,我的決定,和爺爺一致,選擇建立藥廠。”
陳澤渾濁的眼底閃過一抹精光,心底臭罵陸震天‘多事’,面上不動聲色繼續道。
“想好了?”
“陳爺爺,可不想你們小兩口,因為這個問題,佳偶變怨偶。”
“國家在前,個人為后。”蘇晚棠定定道。
聽到這八字,陳澤既意外,又覺理所當然。
他輕抿一口茶水,好似隨口一問。
“怎么說?”
蘇晚棠輕笑:“陳爺爺,我若放棄這個機會,沉溺小情小愛,您怕是才會對我失望,甚至放棄和我的合作。”
陳澤并未否認。
陸家重要,但在國家面前,微不足道。
若蘇晚棠為了陸淮安的前途,產生動搖,放棄開藥廠的打算,那么來日,面對其他誘惑,難保她不會生出異心。
陳澤又給蘇晚棠換了一杯熱茶,笑瞇瞇道:“晚棠丫頭,喝茶,啄飲,慢品,茶香自來。”
顯然。
陳澤對蘇晚棠的拎得清,很滿意,直接把她當成后輩教她品茶。
“上次,晚棠丫頭上交的方子,獎勵已經下來了,只是,我這年紀大了,忙忘了。不過,我倒覺得之前的獎勵你未必喜歡,所以,打算另換一個。”
蘇晚棠當然知道這是推辭,但也沒有傻到戳破。
“陳爺爺,獎勵就不用了,今日,我已經得到了,我想要的。”
陳澤被拒絕也不惱,瞇起眼睛,笑道:“晚棠丫頭,先別著急拒絕,聽聽再說。”
“你父母可接回京,且不受監禁,但是不得出城。”
蘇晚棠被巨大的驚喜砸懵,還是被陸震天催促著回神。
“晚棠丫頭,愣著干嘛?還不謝謝老領導?”
“謝謝陳爺爺。”
剛剛,蘇晚棠的眼底的喜不自勝,陳澤瞧得分明,心中暗自點頭。
重孝之人,值得他高看一眼。
陳澤笑著打趣:“下回,可別這么心急了,讓陳爺爺把話說完。”
蘇晚棠不好意思笑了笑:“我知道了,陳爺爺。”
三人又聊了一會兒,陸震天帶著蘇晚棠離開。
出了門,陸震天給蘇晚棠豎起大拇指。
“不愧是我家晚棠丫頭,今天,干得真漂亮!”
“爺爺,你可別打趣我了,陳爺爺太嚇人了,我剛在里面一直都繃著神經,后背都是濕的。”
“哈哈哈!”
“多來兩回,就不怕了。”
陸震天以為蘇晚棠說的是玩笑話,不以為然地擺擺手。
殊不知。
蘇晚棠說的是實話。
這一刻,蘇晚棠無比感念溫婉清這個婆婆。
是她,送她書,教她為人處世,領著她成長。
......
前兩天,陸淮安腿好的消息在部隊流傳出來,聽到風聲的霍軍頓時急了。
好在。
他收到了家里的電報。
【翠翠病重,速回!】
霍軍火速請了探親假。
回到家,他連屋都沒有進,和霍曉燕交代了兩句,就帶著孫副政委的千金孫茜,去看電影了。
當天晚上,劉翠翠沒熬過去。
霍軍帶著沉痛的消息回了部隊,將此事告知領導,領導拍了拍他肩膀,讓他節哀順變,人生還長,得朝前看。
霍軍連連點頭,卻在晚上趁著天黑,去了孫磊家。
“政委,我媳婦病逝了,你看什么時候著手辦我和茜茜的婚事?”
孫磊拍了拍霍軍的肩膀:“霍軍啊,我知道你是好孩子,我也是一百個樂意,讓你當我女婿,但是,這事不能急。”
眼看陸淮安又要騎到他頭上,霍軍怎么可能不急?
“政委,我——”
霍軍的不識趣,讓孫磊有些不悅。
他微微蹙眉:“我這也是為你好,你這媳婦剛死,就大張旗鼓娶我閨女,你讓別人怎么想?”
“咱們知道你媳婦是病逝,可其他人呢?他們會信嗎?”
霍軍抿唇,不吱聲了。
孫磊又道:“還有,不是我不松口答應你,茜茜也不愿嫁你。”
“政委?”霍軍眼瞪成銅鈴。
“茜茜,是我老來女,從小被嬌慣壞了,心氣高,你又是個二婚的泥腿子出身,她自是不愿。”
“還是我好說歹說,她才愿意給你一個機會,可你倒好!”說到這里,孫磊冷哼一聲,“還沒怎么樣,看電影的時候就遲到,如此敷衍,你讓茜茜怎么嫁你?”
“政委,我——”
霍軍張嘴想解釋,孫磊手掌拍在他肩頭:“咱們岳倆,我能不知道你的人品?你肯定是有事耽擱了。但霍軍,你要知道茜茜跟咱們大老爺們不一樣,她是個嬌氣的小姑娘,得哄著順著。”
“我知道了,政委。”
“還叫什么政委?叫伯父!”孫磊佯裝板臉。
“這些日子,你只要有空,就帶著茜茜多出去走走逛逛,等感情培養好,這陣風頭也過去了,結婚那不是順水推舟的事?”
孫磊句句向著霍軍考慮,霍軍挑不出任何錯處,點頭同意下來。
二人又聊了幾句,霍軍起身離開。
他前腳剛走,岳欣怡孫茜母女后腳就了走進書房。
“爸!我不嫁那個黑煤球!”
孫茜嚷嚷的嗓門很大,孫磊臉色一黑,呵斥道:“閉嘴!”
霍軍還沒走遠,叫人聽見怎么辦?
“媽,你看爸,我就說他是把我往火坑推!”孫茜搖晃著岳欣怡的胳膊。
岳欣怡拍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老孫,你到底怎么想的?真要把咱們的茜茜嫁給那個黑不溜秋、跟座山的大塊頭?”
岳欣怡說得溫溫柔柔,但緊皺的眉頭,透露著她對這樁婚事的不滿。
“男人相貌是最不重要的東西。”
“霍軍是長相一般,能力一般,可他跟霍首長長得像。”
岳欣怡心驚:“你是說——”
說到一半,岳欣怡想起什么,疑惑道:“也不是很像啊,就二三分,再說了,天底下相似之人多了去,也不能證明霍軍和霍首長有關系啊!”
“沒有把握的事,我會做?”
當初,在火車上,霍軍救下的小男孩,是孫磊最疼的小孫子。
去接人,第一眼見到霍軍時,孫磊就愣住了。
無他,實在是太像了。
他插手霍軍被降職的事,并把剿滅人販子的功勞送給他,給他鋪路,又把他調進京市,可不是欣賞他。
而是。
另有謀算。
即便是這樣,孫茜仍是不滿意,她撒嬌道:“爸,就不能換個人,我看見他就倒胃口。”
“茜茜,爸不會害你,霍首長家什么情況,你還不清楚?你嫁給去,只要生下個兒子,霍家的一切,以后都會是你。”
“你要明白,你出去能高人一等,別人都捧著你,是因為什么!是因為你爸我是個政委!哪怕是個副的!”
“爸,我知道了。”孫茜聲聲悶悶的,顯然不太樂意,但到底是懂其中的厲害,沒有耍性子。
孫磊滿意點頭。
“茜茜,你放心,你是爸疼到大的,爸怎么可能心疼你?你就先吊著霍軍。以前,爸的選擇只有一個,現在嘛,不止一個。”
......
這邊,蘇晚棠也回到了家中。
站在院門口,她有些躊躇。
不知道一會兒該怎么和陸淮安說起這件事。
至于隱瞞,蘇晚棠從未想過。
她也沒覺得自己做錯,只是,因為在乎這段感情,而不自覺憂心。
“晚棠丫頭,走,進院。”
陸震天湊到蘇晚棠耳邊:“別擔心,萬事有爺爺,這事爺爺去說。”
“不,爺爺,我親自說。”
陸淮安得知消息那一瞬會生氣,蘇晚棠能接受,但是若是他冷靜下來,不能夠理解她,那么他們或許不合適。
她喜歡他。
但是。
她蘇晚棠的人生,不該為了一個男人妥協讓步。
“陸淮安,開門,我有事和你說。”蘇晚棠深吸一口氣,敲響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