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永樂，任志明拉她回屋，“考得怎么樣？”
周燕緊抿嘴唇，好半天才開口說話，“我也不確定，題目很難，聽天由命吧。”
“對了，我在一中看見蘇晚秋了。”
“誰？蘇晚秋？她不是連初中畢業(yè)證都沒有，怎么參加高考？”任志明不信。
“你忘了她現(xiàn)在是干部啊？干部可以放寬條件參加的。”周燕摳著手指。
“沒事，她那文化水平，跟你比差遠了，咱們不像她。”
“燕兒，我相信你，一定能考上的。”
“只要你考上大學(xué)，我就跟你走，咱們兩口子離開永樂。”
見任志明神情激動，周燕也不好再說什么。
但她心里很忐忑，這次高考，恐怕失敗的概率更大。
這次高考，放榜時間是來年的1月中旬。
臨近年關(guān)，任建偉從南召省回來了。
這一年多的時間，任建偉只回來了三次。
每次都覺得他變了很多。
“媽！我?guī)Я它c南召的特產(chǎn)，咱們過年一起吃。”
任建偉這次回來，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還穿著一身中山裝，腳下踩著锃亮的皮鞋。
看著還真挺是那么回事。
孫春生連忙接過他手上的東西，“家里備的年貨啊，到正月十五都吃不完。”
“媽掐準(zhǔn)了你回來的時間，還特意去省城買了個新鮮東西，就等你回家一吃呢。”
任建偉瞬間來了精神，“什么吃的啊？還要等我回來？”
孫春生神秘一笑，“晚上你就知道了。”
傍晚，蘇家人聚在一起，男人燒火切菜打下手，女人炒菜做飯，任云最小，負責(zé)支桌子擺碗筷。
任建偉坐在桌前，看著面前這豐盛的晚餐，有些奇怪。
今天不是年不是節(jié)的，怎么做這么多菜？
仔細看，大多都是自己愛吃的。
媽一向重女輕男，怎么對自己這么好？
就在任建偉還在瞎琢磨的時候。
蘇晚秋端著一個圓形托盤，那上面居然是個生日蛋糕！
任建偉愣了幾秒，這才想起來，今天是自己生日！
“媽..”任建偉聲音哽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是蘇晚秋跑去省城國營商場里買的，義利蛋糕。
上面的奶油其實也不是真奶油，而是用蛋清加糖打發(fā)，做的點綴。
蛋糕放的時間有點長，“奶油”也塌了。
但就這一個生日蛋糕，足足花了蘇晚秋10塊錢。
在這個年代，簡直是奢侈品。
“建偉，家里就你一個人在外面，媽嘴上說不擔(dān)心，實際怎么可能呢？兒行千里母擔(dān)憂啊！”
“媽平時對你嚴(yán)厲，其實就是希望你以后不會行差踏錯。”
蘇晚秋說完這兩句話，任建偉早已泣不成聲。
這一晚，所有人都打開了話匣子，大家邊吃邊說，一頓晚飯從6點吃到了9點。
一家人除了任云和蘇妍之外。
就連任娟都破天荒地喝了兩盅酒。
晚上蘇晚秋暈暈乎乎地躺在床上，想到了過幾天放榜。
這次高考和新時代的不同，志愿填報是在考前。
蘇晚秋給任娟講了講這些大學(xué)。
最后任娟選擇了清北，蘇晚秋相信她的實力，應(yīng)該沒什么問題。
而蘇晚秋自己填志愿的時候犯了難。
上輩子她對這一年的高考沒什么印象，自然也不知道都有哪些系。
去年12月份填報志愿的時候，她才發(fā)現(xiàn)，藝術(shù)類招生根本沒有。
文科類只有基本上只有中文、英語還有法律和政治經(jīng)濟。
她的知識水平應(yīng)付高考不成問題，但是上大學(xué)學(xué)這些完全不擅長的知識，蘇晚秋也沒把握。
但畢竟當(dāng)時已經(jīng)報名高考了，所以她還是選了華京大學(xué)的語言文學(xué)。
她想好了，如果真考上，可以和學(xué)校聯(lián)系，讓他們將自己除名。
這樣還不影響繼續(xù)錄取別人。
要是沒考上，那就更不用操心了。
到了1月20號，放榜的時間到了。
任娟在哥哥姐姐的陪同下來到縣委門口。
這次的考試成績是以張榜的形式公布。
縣委門口的墻上貼上紅紙，上面寫著每個考生的成績，就和古代科舉似的。
今天縣委派出所有干事來大門口維持紀(jì)律。
蘇晚秋雖然是宣傳科科長，但她也沒看到成績。
上午10點，紅紙展開在墻上貼好。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和數(shù)字。
蘇晚秋帶著任娟往前擠，任建偉、蘇美華則去不同的方向，大家一起找。
不多會，任建偉的聲音撕破人群鼎沸。
“媽！媽你考了330！330分啊！！”
聽到這個分，蘇晚秋自己長舒一口氣，而周圍的人瞬間炸鍋。
“我才考了140，就已經(jīng)覺得不錯了，居然有人能考330。”
“誰啊？是誰考這么高分啊？”
“蘇晚秋，縣委宣傳科科長。”
“聽說還是個才女呢，寫的文章登過報。”
“難怪啊。”
又過了幾分鐘，人群中傳出一聲尖叫。
是蘇美華的聲音。
“媽！小娟！小娟考了374！”
緊接著，大門口又是一陣轟動。
“滿分才400，她考374？？”
“這分恐怕得是咱們縣的狀元了吧？”
“縣？說不定在省里也能排上名啊！”
“我的天哪！那是任娟！蘇晚秋的二閨女！”
“媽呀！一家出兩個這么高分？這分?jǐn)?shù)，肯定能考上吧？”
周燕和任志明也在縣委門口。
他們聽到了剛才那兩道聲音，任志明沉默不語。
周燕眼底更是難掩羨慕和嫉妒。
因為她只考了210。
這個分，應(yīng)該很難考上大學(xué)。
“走吧，別讓他們看見咱們倆。”
任志明拉著周燕的手，趕緊往外走。
走出人群，周燕回頭。
看見蘇晚秋和任娟被人圍在中間，好不風(fēng)光。
她眼神怨毒，仿佛要活剮了蘇晚秋一樣。
憑什么？
她可是高中畢業(yè)，還是全校第一。
為什么蘇晚秋一個初中沒畢業(yè)的人能考這么多分？
憑什么啊？
她原來就是個給自己提鞋都不配的粗鄙鄉(xiāng)下野女人。
為什么到今天，她一步步走進縣委，當(dāng)了大官，還考了這么高的分。
而自己，明明是高林鎮(zhèn)優(yōu)秀的婦女主任，本該進入縣委，一路青云。
結(jié)果現(xiàn)在從云端跌到了爛泥潭里。
到今天，老天爺甚至連高考這個最后改變命運的機會，都不肯給她！
周燕滿腔的恨意，她眼底瞬間爆出紅血絲。
此時此刻，她甚至想拉著蘇晚秋同歸于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