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和胡攪蠻纏有什么區別?
陳漠北死死壓著的怒氣,被徹底勾了上來。
他一掌拍下去,猛地站起來,氣勢逼人:“既然你不想和我好好談,那就別怪我手下無情?!?/p>
話音剛落,屏風后傳來一聲幽幽的嘆息聲,把陳漠北驚得眼皮一跳。
屏風后,竟然是個女人。
一個女人,出現在這劍拔弩張的屋里——這在陳漠北過往的人生中,是完全不曾經歷過的事情。
以至于他臉色倏地一變,整個人都僵住了。
而就在這時,寧方生也緩緩起身。
黑暗中,他的眼睛格外的亮,聲音也格外的冷:“陳漠北,盡歡而散這四個字,為什么讓你草木皆兵?”
陳漠北一噎。
“許盡歡和你,到底是什么關系?”
“你們是仇人,還是朋友?”
“你是不是到現在,還在惦記著他,以至于午夜夢回,還能常常夢到?”
嗡——
陳漠北腦子里一陣轟鳴。
這世上能知道許盡歡是他朋友的人,只有一個劉恕己。
劉恕己跟了他幾十年,絕不可能出賣自己。
陳器那個小畜生也是半個時辰前,才知道這一切,這會,他還在府里養傷。
那么……
寧方生是如何知曉的?
他到底是誰?
這時,只聽寧方生輕輕一笑。
“陳漠北,等你回去把這些事情想清楚、想明白了,我再告訴你,我真正的身份,還有我找你的真正目的?!?/p>
陳漠北毛骨悚然,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跳了幾下。
真正的身份——也就是說寧方生畫師的身份,是假的。
真正的目的——也意味著“盡歡而散”那四個字,還只是個開始。
陳漠北深深地看了寧方生一眼,轉身,拉門,離開,一氣呵成。
當真是他疏忽了。
寧方生這個人必須好好查查。
他的身后,肯定有人。
腳步漸漸遠去。
屏風后面的人走出來,徑直走到寧方生面前,直視著他的眼睛。
“寧方生,你讓我坐到屏風后面,又讓我在關鍵的時候發出一聲嘆,你這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啊?唱的是哪一出???”
唱的是哪一出?
寧方生坐下來,一邊往茶盅里添茶,一邊輕聲道:“唱的是杯弓蛇影這一出?!?/p>
“杯弓蛇影?”衛東君趕緊在他邊上坐下。
“不說我是誰,不說我的目的,讓他猜測,讓他疑心,讓他忐忑不安,讓他輾轉反側?!?/p>
寧方生喝了一口茶。
“讓他走出這個門,到他入夢,腦子里想的都是許盡歡這個人,回憶的都是和許盡歡的點點滴滴?!?/p>
衛東君聽得目瞪口呆。
敢情我就是那條蛇影啊。
哎。
這人腦子是怎么長的,怎么能把人心拿捏的,這般恰到好處?
她剛剛坐在屏風后面,真怕陳侯爺一怒之下,把桌子都掀翻了,沖進屏風里面來。
“我去點燈?!?/p>
肩膀被按住。
衛東君一怔:“干嘛?”
“先不點,陳漠北絕不可能一個人來,只怕外頭還有他的人 ?!?/p>
那也不用按著我的肩膀啊,害得我心臟停了一拍。
衛東君臉一紅,趕緊沒話找話:“下一步,我們怎么辦?”
寧方生收回手,拿出個干凈的杯子,倒上茶,放在衛東君面前:“等他入夢?!?/p>
衛東君端起茶盅,想著天賜帶回的那兩個消息。
“寧方生,宋平那頭,咱們要不要趁這會沒事,先商量一下?”
“今晚先放一放?!?/p>
寧方生指指自己的腦子。
“這里面就這么大,裝不下太多的東西,那頭的心思放多了,這頭的心思只能放少。一心二用,一件事情都不會做好?!?/p>
好吧。
反正,我這會也確實沒心思想宋平的死,就是覺得這屋里只有我們兩個,太不自在。
“對了,天賜呢?”
“這會沒什么事,我讓他先去打聽一下阿滿這個女人?!?/p>
“你怎么確定,對許盡歡有執念的人不是陳漠北。”
“最好是他。”
寧方生眼中染了一點深秋的寒氣:“如果不是,我們也能節約一點時間?!?/p>
……
陳漠北走出客棧。
劉恕己立刻迎上去,“老爺,見著人……”
“上車再說。”
劉恕己一聽這語氣,片刻不敢耽誤,立刻扶著劉恕己上車。
馬車剛啟動。
陳漠北低聲道:“那小畜生人現在哪里?”
“在家呢?!?/p>
“跟著他的馬住呢,有沒有出門?”
“沒出門,十二爺嚷嚷著喊疼,馬住在一旁服侍著,老爺,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陳漠北沉著臉,沒有說話。
劉恕己卻心里咯噔一下,忙道:“明兒一早,我就派人去查一查寧方生的底細?!?/p>
“明早太遲了,回府就派人去查,寧方生的背后十有八九是有人的。”
陳漠北沉吟片刻:“如果他是許盡歡的后人,來找我尋仇,這沒什么可怕;最怕的是……”
“老爺懷疑寧方生的背后,是那個死太監?!?/p>
陳漠北目光看向劉恕己,半晌,點點頭。
沒錯。
他怕寧方生的背后,是何娟方。
許盡歡是因為通敵叛國而被迫自盡的。
這個罪名的人,哪怕沾上一點,都是萬劫不復。
如果何娟方想拿他和許盡歡曾經的關系作文章,逼他打開皇城門,這就是要了他和整個宣平侯府的命!
“我做夢都沒有想到,這人死了五年多,還能給我惹出麻煩來。”
劉恕己不知道該怎么勸。
老爺這人,素來話不多,情緒也都是往里收著的,能說出剛才那句話來,可見是無奈到了極點。
劉恕己只有說:“老爺,車到山前必有路,明天,我再去探探十二爺的口風。”
“那個畜生……”
陳漠北臉上掩蓋不住的失望:“就是被人賣了,還傻傻的替人數錢呢?!?/p>
“哥兒年紀還小?!?/p>
“快二十,不小了,我二十的時候,已經挑起整個陳家的家業,他還只知道吃喝玩樂呢?!?/p>
“會長大的,老太爺在的時候,老爺不也是萬事不管,只管吃喝玩樂。”
陳漠北聽他提起老太爺,有很散的一抹光,在眼里閃過。
良久,他低低一聲嘆。
“護不了一輩子的?!?/p>
——————
看到你們催更了,也想保持每天兩更,因為后面有一個人物的內心沒有揣摩到,所以只能慢慢來,否則僅有的幾章存稿就全部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