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婆子來的時候,她便知曉是岳禾蕓出事了,卻沒想到是要生了。
雖岳禾蕓已經快臨產,但經穩婆預估還有十來日的時間,那穩婆是蘇芮之前三個穩婆里做主的,本事也是最大的,當初她是雙生子,穩婆明說斷不穩,但單胎的,這穩婆的預估從來不會前后相差出三日。
因此她此次才會同意岳禾蕓一并來。
如今相差十來日,必然是出了事。
蘇芮轉眸看向從大殿內走出來的容婳。
容婳一臉茫然,眼中卻全是清明的問:“出什么事了嗎?”
生產本就是一直腳踏入鬼門關,更莫提生出意外,體會過的蘇芮更是感同身受,此刻沒時間和容婳計較。
“岳姑娘臨盆了,她是由妾身帶來的,妾身得去護她周全,暫時失陪,望長公主見諒。”
說完,不管容婳愿不愿意見這個諒,蘇芮提起裙擺就快步往外走。
一路快步小跑,到院門前就聽到了屋內撕心裂肺的痛呼聲,裴延站在屋內,整個人失了魂一樣,呆滯的看著里面。
蘇芮沖進門,腥臭味撲鼻而來。
岳禾蕓躺在簡單鋪了一件外衫的床板上,表情痛苦猙獰,裙擺已經全部濕透,血紅染了一片。
這是破了羊水還出了血。
“側妃!側妃求您救救我家小姐!”一直守著的小慧痛哭流涕的撲跪過來,一個勁的給蘇芮磕頭。
“怎么回事,先說清楚,否則就是害了你家小姐了。”
蘇芮不是大夫也不是穩婆,不能靠把脈和摸肚子斷出岳禾蕓的情況,只能把情況問清楚,再想辦法。
因而,一直守著的小慧必須冷靜說明白事情才行。
事關自家小姐和腹中小主子生死,小慧強忍著慌亂讓自己冷靜下來,抽泣道:“是裴延,他推了小姐,小姐的肚子……肚子撞在了桌角上,當下就血流不止了。”
“不!不是!”裴延激烈的搖頭否定,慌亂又無措愧疚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問清楚那個奸夫是誰,是她不肯,所以我才沒忍住,我沒想到會……”
“你出去!”蘇芮不想再聽裴延那些為自己辯駁的話。
“我不走!我守著她,她是我……”
“追月!”
蘇芮一聲呵,追月立即和三個暗衛沖進來。
裴延反抗,可不說他一人敵不過四人,完全慌了神的他根本就沒了章法,幾招就被追月幾人壓住帶了出去,只能一個勁的嘶喊。
但沒人有空聽他鬼叫。
岳禾蕓是肚子受到劇烈撞擊引發的羊水破裂,緊急生產。
蘇芮雖不是穩婆,可好歹生過孩子,又和三個穩婆相處了小一個月的時間,多多少少懂些皮毛,知曉這個時候岳禾蕓的孩子可能還沒入盆,頭也就沒有轉過來,而羊水不斷流出,一旦羊水流完,孩子就會憋死里面,岳禾蕓也會有性命危險。
佛莊的人已經都去了雍親王府,法華寺周遭已無人煙,此刻快馬加鞭送回盛京都來不及,更何況此刻岳禾蕓不能移動。
只能……接生了。
時不等人,唯一有經驗的就是蘇芮,而小茹為她陪過產也知曉要準備什么,所以,蘇芮立即就決定下來。
“小茹,帶小慧去法華寺準備熱水和一應物品,要快!”
不敢耽擱,小茹抓起地上的小慧就往外奔。
蘇芮從衣裙上撤下一條布條,做襻膊將袖子綁起,走到床邊,正要往上,剛剛經歷完又一輪陣痛的岳禾蕓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滿眼恐慌,仿佛無聲在問,我是不是要死了?
如今這等情況,兇多吉少。
但蘇芮露出十拿九穩的笑容,信心道:“別胡思亂想,我生了兩個,也算半個穩婆了,你本就快臨盆,早些也沒關系,就一個,只要你配合,很快就能生出來,別自己嚇自己。”
蘇芮的話總是帶著一股力量,即便岳禾蕓覺得自己的身體在迅速虛弱,但她依舊選擇相信蘇芮,鄭重點頭的松開手。
蘇芮爬上床,撩開岳禾蕓的裙擺,素白的褻褲已經呈艷紅色了。
小茹送來熱水,剪刀,帕子,寺廟里沒酒,蘇芮就讓把蠟燭點上,將剪刀放在上面燒過一遍后將岳禾蕓的褻褲剪開。
血呼一片,送東西進來的小慧都忍不住胃里一陣翻涌,蘇芮卻半點表情都沒變,用帕子浸了熱水給岳禾蕓擦拭。
一邊擦一邊涌,換了三盆水才勉強能夠看到宮口。
開是開了,卻看不到任何。
來不及猶豫,蘇芮對剛剛喝下糖水的岳禾蕓道:“疼的時候就向下用力,像如廁一樣,憋住氣,不要喊。”
岳禾蕓緊抿著唇微微點頭,急促的呼吸了幾口氣后,陣痛來襲,岳禾蕓謹聽蘇芮的話,咬牙憋住氣,將全身力氣都往下用。
疼痛幾乎要把她整個人都撕裂,她雙手緊緊揪住身下的外衫,指甲劈開,鮮血溢出卻根本感覺不到疼痛。
一番用力,岳禾蕓整個人如從水里撈出來,大汗淋漓,人也如上岸的魚,張著嘴不斷呼吸卻感覺怎么都呼不了多少。
看著宮口的蘇芮,神色凝重。
方才岳禾蕓一番用力竟是一星半點都沒有看到。
由此可見,孩子的確沒有轉過來,還有可能是……臀朝下。
若如此,那是怎么都生不下來的,只有一尸兩命的下場。
“側妃,孩子出來了嗎?”岳禾蕓望著蘇芮期盼的問。
蘇芮抬頭笑道:“哪有這么快的,一次用力就能生出來,最少三四次呢,歇口氣,等下再用力。”
岳禾蕓點頭,即便喘氣都費勁還是撐著將一口一口糖水咽下去。
陣痛再次襲來,岳禾蕓卯足了勁用力,蘇芮也學著穩婆伸手去往下順岳禾蕓的肚子,雙眼一眨不眨的緊盯宮口。
可這一次,依舊什么都沒有。
不放棄的來第三次,還是一樣,反倒是羊水和血不斷奔涌,到了后面已經是羊水少鮮血多了。
即便再不愿,事實已經擺在了眼前。
岳禾蕓她,難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