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顏正在琢磨該怎樣跟江和章解釋。
她想勸江和章離開北關,莫要在這里摻和,乍然聽到他語帶哽咽,手足無措地站起來,很直白地問了句:“你莫不是要哭?”
江和章原本不想哭的,只是難受,以至于說話帶了些哽咽之音。
可這會兒看到蘇顏眼中的震驚,他便想到鄭青巖的那些挑釁之語,還真的有點兒想哭。
他別扭地撇開臉,沒看她:“男兒有淚不輕彈,我好端端的哭什么?”
蘇顏不信,繞到他跟前想仔細看看。
江和章仰頭,躲開她的視線。
蘇顏不由得皺眉,二話不說便抓住他雙肩,用力往下一壓。
她本意是想讓江和章把頭低一低,哪里知道他身子一踉蹌,直接就撲她懷里來了。
江和章的下巴從蘇顏側臉上擦過,沒來及處理的胡渣刮過去,癢癢的,有一點點刺疼,轉瞬即逝。
蘇顏及時穩住身子,詫異地眨了眨眼,被胡渣掃過的臉頰一陣陣發燙:“沒想到你……如此奔放?!?br/>江和章窘迫地從她懷里退開,站好后方覺得她這番話怪異。
莫不是在諷刺他和孫姑娘的事情?覺得是他故意給了機會,孫知縣才會慫恿孫姑娘屢屢去訟行找他?
這么胡思亂想著,江和章連忙后退兩步,連連擺手:“不不,不是的,我只是……沒站穩。”
他沒好意思說蘇顏力氣太大,這樣會顯得他一個男子很沒用。
“你不是坐不穩,便是站不穩。”蘇顏見他尷尬,臉上的臊熱淡去,一雙眼卻忍不住瞟向他的下巴,淡青色的胡渣若隱若現。
江和章察覺到她的視線,下意識抬手遮擋下巴:“這幾日忙著趕路,未曾好好梳理剃須,莫不是很丑?”
他剛剛的注意力都在她柔軟的身子上,并未注意到他的下巴擦了下她的臉。
蘇顏的目光閃了閃:“不丑,別有一番風味?!?br/>胡渣硬生生在他儒雅的氣質中添上兩筆粗獷,瞧著甚是新鮮,叫人莫名感覺江和章此人瀟灑脫群。
“那我剛剛的解釋,你信是不信?我半道上才想起沒帶證人,亦沒有證詞,已經去信回訟行,請其他訟師為我作證,想必他們不日便會來信?!苯驼鲁鰜淼眉?,又不愿意調頭回去,只能如此行事。
蘇顏忍不住指著他笑:“你這么緊張做什么?”
江和章看她不正面回話,情急之下便脫口而出了心里話:“我怕你不信,怕你不要我。”
這些甜言蜜語在信中寫出來,是風花雪月的浪漫,直白地說出口便叫人害羞了。
江和章很快紅了臉,卻又怕錯過蘇顏的反應,只得強逼自己直勾勾地盯著她看。
蘇顏看他一張臉紅成了熟蝦,反而沒他羞臊,促狹道:“你是大名鼎鼎的江訟師,即便沒有功名,也有人搶著想與你結親……”
江和章急道:“我不要別的姻緣,我只要你?!?br/>蘇顏抿著笑,那塊壓在心頭的巨石倏然間消失了,只剩下暖暖的一汪溫泉,她那顆被愧疚束縛許久的心,泡在這一池溫泉之中,舒適且自在。
她沒吭聲,嘴角微微揚起。
這時,江和章搬來兩張凳子,倆人就這樣坐在院中,誰都沒出聲。
他看著她的側臉,以解這一路的思念。
她則側眸看著倆人的影子,被陽光斜照在墻頭,頭挨著頭,似乎依偎在一起,看得她不住動容。
良久,江和章伸指頭戳了下蘇顏的胳膊。
蘇顏側眸看過去,遞了個疑惑的眼神。
江和章看向她的腿,不大確定地問道:“你傷成這樣,在軍中還能領兵嗎?若可以,你搬來這里養傷吧,我照顧你?!?br/>以前在京城,他還顧忌著男女大防,如今他巴不得讓軍營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和蘇顏的關系。
蘇顏哭笑不得:“如今無戰事,領兵操練、處理軍務,都不成問題,豈能隨意出來住?”
江和章的眉眼耷拉下去,露出肉眼可見的失落:“腿傷嚴重嗎?你信中說得不甚清楚?!?br/>蘇顏隨意說了受傷經過,驟然又想起了鄭青巖的右手。
懶洋洋的愜意在這一刻消失,蘇顏坐直了身子,暗嘆一聲:“你還是回去吧,我信你,你不必繼續留在北關……”
“我不走,說好了陪你過年的?!苯驼聹厝岬恼Z氣里透著一絲堅定。
蘇顏想了想,其實她也舍不得攆他,便沒再勸:“那你日后再見到鄭部將,可否讓他一讓?我發現你們倆見了面,便劍拔弩張的?!?br/>江和章想到鄭青巖,心頭發澀。
萬事開頭難,剛剛連“只要你”這種話都說了,這會兒再開口便也不覺得難了。
江和章甕聲甕氣道:“我為何要讓著他?你我有婚約,他一個外人管得未免太多。你別一心偏袒他,你也偏袒偏袒我,好不好?”
最后一句,甚是嬌嗔。
蘇顏聽出他的委屈,愧疚地低下頭:“對不住,我眼下做不到,他的右手因我而廢,我……我恨不得拿我這右手償了他?!?br/>她其實也不過是個不到雙十的姑娘,她也會無助,她不知該怎么報答鄭青巖的恩情。
可眼下,除了陪他鍛煉左手,關心他的一日三餐,她也不知還能再做些什么。
江和章心里正在醋意橫生,待聽了蘇顏的話,所有的酸楚都戛然而止。
他難以置信:“怎么回事?與我說說,我們一起想法子幫他恢復右手,怎么可能就廢了呢?”
蘇顏聽到他的關懷,鼻子有點兒發酸。
她已經寫信回家讓祖母尋一尋大夫,萬一有人能治好鄭青巖壞掉的筋脈,事情便能徹底解決了。可事實往往不如愿,祖母至今還未尋到這樣的神醫。
江和章是第一個當面想要幫蘇顏一起解決這個問題之人,蘇顏心中激動蠢蠢欲動。
她盡量平靜地道了鄭青巖救她的經過:“當時我這小腿被戳得深,后背亦被竹尖戳到幾處,不過背上有鎧甲護衛,并未傷到皮肉……他關心則亂,未顧得自己的傷勢,手腕反復被那些尖利的竹子戳傷……我若早知會變成這樣,便是廢了這條腿,也不愿害他變成這樣?!?br/>蘇顏難受得捶了一下傷腿,江和章起身走過去,蹲身握住那只手:“別傷害自己?!?br/>他沉吟半晌,探進蘇顏的眼底,誠懇地寬慰她:“我雖不是大夫,但我也會盡力想法子治好他的手。便是治不好,日后我與你一起照料他便是,你無需獨自一人挑著這份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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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三章 你也偏袒偏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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