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已經許久沒有收到別人親手給他做的長靴了,以前母親在世,倒是會為他縫衣做鞋。
陛下關心他們,但也只會給他們買衣鞋;皇后也關心他們,卻也不會幫他們做衣服鞋子。
趙馳風最能體會初二的感受,清清嗓子提醒道:“夏統領感動到不會說話了?!?/p>
初二難得沒嘴硬,抬眸看向顧希:“多謝顧姑娘關心,大小正合適?!?/p>
顧希想說他都沒試,怎得確定能穿,不過想到他又不宜當眾脫鞋,便忍了,只勾唇微笑,以示回應。
趙馳風以初二長兄的身份,跟顧家人商議好了吉日,滿打滿算還有三個月。
當天在顧家的挽留下,趙馳風和初二一行人留宿在了顧家。
下午趙馳風拉著初二一塊兒出門逛街市,有顧家兒郎作陪。
趙馳風心里全是新婚妻子錢歲寧,不管看到什么,都會忍不住猜想她喜不喜歡。
初二收了顧希送的鞋,想著回禮,所以兩個男子逛得倒也起勁兒。
倆人逛到玉坊,趙馳風大大方方道:“我要進去給內人買些釵環,你可要買一些給顧家姑娘做謝禮?”
初二逛到此刻,什么都沒買。
見趙馳風盯著自己,初二下意識便白了他一眼。
不過想到那雙長靴,他這次沒嘴硬:“倒是可以進去看看?!?/p>
倆人進了玉坊,很快散開,各看各的。
玉坊里還有數位貴客,顧家郎君見初二坐在旁邊鞋子,而趙馳風又要上二樓,一時有些為難。
初二示意他陪趙馳風便可。
顧家郎君笑著表示歉意:“還請夏統領在此歇歇,我待會兒便下來?!?/p>
不遠處,有個丫鬟聽到初二的身份后,偷偷打量了他兩眼。
她小碎步走到一個女子跟前,悄聲說了幾句。
那女子恰好是以前被顧希罵哭的那位,當時被自己母親押著道了歉,心里卻一直不服氣。
她丟盡顏面,總想叫顧希好看。
玉坊里設了幾處落地圍屏,可以將男女顧客隔開,以便各自舒適。那女子走到圍屏邊,朝丫鬟所指的方位看了看,待看到初二俊朗的容貌,忍不住咬了咬下唇。
“她祖父如今都不做官了,她傲什么?!?/p>
女子想到顧希,心里很不是滋味兒。
她們家在潁州原本也算大戶,打從顧老爺子致仕歸來,顧希便成了閨閣千金們爭相結交之人。原本最受矚目的她便生出些許落差,總也忍不住酸諷顧希幾句,顧希從不跟她爭辯。
上次宴會,她也習慣性地嘀咕了那么一下,哪里知道顧希便將事情鬧大了。
她這段時日想想便懊惱,覺得顧希是仗著未婚夫婿的身份才會如此張狂。
“你們兩個去那邊聊聊天,叫他知道顧希壓根不是那么溫順之人。夏統領可是護衛陛下的大統領,不能叫他被顧希裝出來的乖巧給騙了?!?/p>
旁邊丫鬟聞言,點點頭挪了過去。
倆人挪到離初二不遠的圍屏后,議論起顧希來。
“聽說顧家幺娘快成親了,京城里來人了,估計是來定婚期的?!?/p>
“哎,真是可惜了那位大統領,娶這么一個小家子氣的妻子,上次顧幺娘真兇,把咱們姑娘都罵哭了。”
“可不是,姑娘都跟她道歉了,她還揪著不放,非要鬧大事情,潁州誰不知道她彪悍啊?!?/p>
“那位大統領不知道呀,顧家瞞得好,不過這位大統領也不想想,顧家姑娘哪個愁嫁呀,怎得偏偏就幺娘等著跟他結親呢?顯然是沒人上門娶她嘛?!?/p>
“難道幺娘克夫的消息,那位統領不知道?”
不遠處的初二正在琢磨送什么給顧希,乍然聽到熟悉的名字,便豎起了耳朵,結果越聽越不對勁兒。
他起身走過去,在圍屏這一側磕了一聲。
另一側的丫鬟們當即閉了嘴,訕訕看向圍屏后的身影。
初二凜冽的語氣傳過來:“你倆是蓮藕托生的不成?”
兩個丫鬟聽不懂,都向對方投去疑問的眼神:何意?
“心眼子倒是多?!背醵湫?,心里甚是不快,“你們是哪家的?這是活膩了便去學那吊死鬼?舌頭伸這般長?!?/p>
圍屏后的丫鬟們這下聽懂了,這是罵她倆舌頭長,亂嚼舌根。
二人大氣不敢出,更不敢跟新帝跟前的御前侍衛大統領爭嘴,趕緊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家姑娘身邊。
初二不知道她倆的樣貌,也不想把事情鬧大,坐回之前那張椅子后,接下來便開始平等地怒視所有進入他視線的女子。
兇神惡煞的樣子,嚇得好幾位閨閣千金臉色發白。
幕后主使也不敢繼續逗留,佯裝若無其事,心里卻一直敲著小鼓,趕緊強撐著勇氣離開了玉坊。
趙馳風挑好東西下來時,便看到原本客人尚多的一樓,眼下已經寥寥無幾。
掌柜的揩著冷汗上前,朝趙馳風點頭哈腰:“這位爺,我也不知道哪里怠慢了那位爺,將我這里的客人全都嚇走了。能否麻煩爺幫忙問一聲?”
他剛剛親自去初二跟前斟茶問候,初二愛答不理。
問對方可有招待不周之處,初二回了他一聲冷哼,嚇得他大氣都不敢喘。
趙馳風尷尬地看了一眼旁邊的顧家郎君:“我去看看,夏統領不會無緣無故亂發脾氣?!?/p>
二人上前詢問,初二抬起黑沉沉的臉看向掌柜的:“你這里是原是玉坊?我還當是茶樓,嚼舌根的頗多?!?/p>
掌柜的尷尬不已:“?。抠F客可是聽到有人亂嚼舌根了?”
初二若無其事地呷了一口茶,放下:“這會兒沒了?!?/p>
掌柜的欲哭無淚,是沒了,客人都走光了。
趙馳風不明白初二發什么瘋,但他知道自家兄弟這是遇到忍不下去的事情了。
看初二沒有明說,他出聲打圓場道:“你可相中什么了?挑好了便回吧?!?/p>
初二原本不知道要買什么,這會兒知道了:“把你們玉坊最貴重的拿過來給我瞧瞧。”
掌柜的愣了片刻,當即有種喜從天降的興奮,親自差人拿來一樣寶貝。
是一對成色極其通透的翡翠鐲子,再不識貨之人,看到這對鐲子都知道其價值不菲。
“這是店里新進的鐲子,百年難得一遇,水頭極好,您看看?”
初二一看到這對翡翠鐲子,便想到顧希白細的手指,覺得這對鐲子與她很相稱。他問都沒問價格,十分豪邁道:“我要了。”
潁州竟然有人說他未過門妻子的壞話?她們越妒忌,他便越該給顧希撐腰。
趙馳風臉色微變。
他們是來定婚期的,并沒有帶多少家當過來購置東西,初二買得起?
果不其然,待掌柜的和初二說了價錢后,初二眼角抽了抽,求助地看向趙馳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