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有點難整。”方知硯點了點頭,招呼患者坐下來。
他經過初步查體之后,發現病人并沒有什么問題。
大部分情況跟蘇朗說的一樣。
體內的炎癥指標等都十分正常。
唯獨反復出現寒戰,高熱,氣促。
“奇怪了。”
方知硯抿著嘴,眉頭漸漸皺起來。
其實事情很簡單,一個年輕的心肌炎患者,按道理而言,他體內炎癥已經消失了,那應該癥狀得到控制才對。
可這都兩個月了,竟然還沒有好轉。
有這樣的心肌炎嗎?
誰家心肌炎這樣得病啊?
多少有些離譜了。
蘇朗坐在旁邊,安慰了一聲患者,然后希冀地看向方知硯。
方知硯也搖了搖頭。
這是急性心肌炎的癥狀啊。
可是急性心肌炎如果炎癥已經消失了,按道理應該恢復才對。
除非。
除非不是急性心肌炎!
方知硯腦子里面突然冒出這么一個想法。
這想法有些不切實際。
畢竟目前診斷出來的各種情況確實是急性心肌炎。
不過,要說跟急性心肌炎癥狀類似的病癥,倒也不是沒有。
方知硯心中略微思量一番,準備先行排除這幾個可能性很低的選項。
所以他順口問道,“你是什么工作?”
“嗯?”
病人愣了一下,“看病還要查工作嗎?”
“這倒不是,而是因為有些特殊的病癥,其實是職業病。”
“我也不確定你到底是什么情況,所以我們可以先嘗試著排除一些可能性。”方知硯解釋著。
病人撓了撓頭,“我在電池廠上班,是個沖床工。”
“什么?”
話問完,方知硯本想喝口茶。
誰成想著病人的回答,竟然直接戳中了他原本想要排除掉的這個選項,以至于他差點把水噴出來。
不會吧?
不會這么巧吧?
“沖床工,具體是干什么的?”方知硯一臉嚴肅地放下杯子。
見醫生似乎有什么發現,病人也不敢輕視了。
他猶豫了一聲,輕聲解釋著,“沖床工就是沖床操作,負責鎳鎘棒的生產。”
方知硯一時無言。
他剛才想拍出的,就是急性鎘中毒。
因為急性鎘中毒就很容易出現極似急性心肌炎的癥狀。
急性輕度中毒,便會出現咳嗽,咳痰,胸悶,兩肺呼吸音粗糙,或者有散在的干,濕啰音。
胸部X射線表現為肺紋理增多,增粗,延伸,符合急性氣管,支氣管炎等情況。
也跟急性心肌炎的癥狀十分類似。
方知硯拍了拍腦袋,若有所思地開口道。
“我好像,大概,明白你是什么情況了。”
旁邊的蘇朗坐在那兒,正等著方醫生來一波精彩的推理。
結果才問了幾句話,突然來一句知道是什么情況。
不是?
我治療了兩個月都沒搞清楚的病癥,你坐下來幾分鐘不到就知道是什么情況了?
“方醫生,你認真的?”
蘇朗有些不敢置信。
他撓了撓頭,然后問道,“方醫生,是,什么病啊?”
“急性鎘中毒。”
方知硯認真地解釋道。
“很有可能是急性鎘中毒。”
“不過應該是輕度的,所以,得去先檢查一下血常規,肝腎功能,電解質等。”
“急性鎘中毒?”
蘇朗若有所思,但眼中還透著疑惑。
旁邊的小伙子問道,“怎么會是急性鎘中毒呢?”
“我猜,生產鎳鎘棒的過程中,應該會產生鎘蒸汽,人體大量吸入后,便會產生類似急性心肌炎的急性鎘中毒表現。”
“蘇醫生一直采用的急性心肌炎的治療方式,所以才會有問題。”
“建議進行針對性去污,然后對癥治療吧。”
“用大劑量的糖皮質激素應該能有用。”
方知硯簡單解釋幾句。
病人是蘇朗的,他只是幫忙參考。
至于如何治療,還是得蘇朗來確定。
但方知硯前后幾句話,已經讓蘇朗徹底服氣了。
他連連點頭,起身道,“方醫生,真有你的,一下子就猜到了病人的情況。”
“我現在帶病人去進行血常規之類的檢查,看能不能確診。”
說著,他拉著病人千恩萬謝地離開。
范晨夕在旁邊努了努嘴,“蘇醫生怎么就這么走了。”
“方醫生,萬一不是這個情況,他不還得要繼續來問你嗎?”
“你剛才只說是有可能急性鎘中毒啊。”
方知硯聞言忍不住笑了起來。
“是啊,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這么全面的嘛。”
“不過,我估計八九不離十,等他查完結果就知道了。”
范晨夕不再多言,她確實覺得自己不該懷疑方知硯的診斷。
畢竟方知硯還從來沒有誤診的前提。
簡單經過上午的門診,方知硯中午的時候抽空見了一下姚瑤。
姚瑤似乎不是很想跟別人交流,身上的那些膿腫讓她嫉妒自卑。
即便是白天,室內,也是長袖長褲穿得好好的。
看到方知硯過來,她眼眶一紅,險些哭出來。
“方醫生,我的情況怎么樣了,能治嗎?”
方知硯點頭。
頓時給了她極大的希望。
“當然!”
“真的?”
姚瑤一愣,緊接著連忙摸抹了抹眼淚。
“是,你的情況已經出來了,是膿腫分支桿菌感染。”
“這種感染對多數藥物耐藥,治療時間很長,至少半年。”
“我給你開阿奇霉素,阿米卡星,另外再加上替加環素,先試試看。”
方知硯開口道。
姚瑤連連點頭,激動得就差抱住方知硯了。
不過,方知硯卻還是提醒道,“你的情況呢,我有必要說清楚。”
“治療周期很長,起碼半年,過程中的醫療費用恐怕不少。”
“這個錢,你要想辦法讓人幫你出。”
方知硯給了她一個眼色。
短暫的不解之后,姚瑤瞬間反應過來,方知硯這是提醒自己可以找佳顏醫美要賠償。
方醫生人真好啊,竟然還替自己考慮得如此周到。
“多謝方醫生。”
“沒什么。”方知硯搖了搖頭。
姚瑤的情況想要控制感染簡單,但想要恢復,就很難了。
就看佳顏醫美那邊愿不愿意承擔她的治療費用。
如果愿意承擔的話,那余海棠還算是個不錯的人,可以考慮合作。
簡單交流幾句后,方知硯便準備回去休息。
結果剛到辦公室,便看到何東方在門口等待著。
“知硯啊,法院那邊的人來了,準備一下,我們要跟他們好好聊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