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手術室內,冷白的無影燈照在方知硯的臉上。
他已經冷靜下來了。
進來之前,汪學文怕自己有什么亂七八糟的想法,特地找到方知硯,叮囑他一定要注意這一次的手術。
也不要有什么不高興的想法。
對此,方知硯能說什么呢?
楊板橋跟楊鐵軍其實并未苛責過自己,只不過是想要借題發揮,整治整治梁棟罷了。
自己只不過正好提供了一個現成的借口,能怎么辦呢?
不過,從汪學文的口中,方知硯還是能夠感受到一種自卑。
因為中醫院本身的醫學能力,在所有人之中確實是最差的。
因此汪學文其實一直都有些心虛。
可這有什么好心虛的?
這手術是方知硯想要去做的嗎?
并不是。
而是別人希望方知硯來做。
甚至,是楊板橋需要方知硯去做!
省一院也好,東海省醫學會也罷,他們不過是沾了方知硯的光。
沒有方知硯,就沒有這場手術!
所以他很認真地安慰了一番汪學文。
汪學文有些驚訝,沒想到,曾經那個他還覺得要好好培養的年輕實習生,如今已經成為了中醫院的鯤鵬。
展翅之間,便能護著整個中醫院。
汪學文欣慰地點了點頭,目送著方知硯進入了手術室。
而手術,經過緊鑼密鼓的準備之后,正式開始。
主刀醫生,方知硯。
一助,何東方,二助,曹昂,三助,萬淼。
四個聲名不顯的人,或許只有曹昂能力最強。
可偏偏他們,組成了這樣的手術團隊。
另外,左立棠專門負責操控胸腔鏡,在旁邊進行輔助。
除此以外,顧文斌,呂文伯等人等候在下面的觀摩間內。
同樣立在這里的,還有俞爽,朱子肖,殷靜等人。
他們完全是方知硯點名進來學習的。
誰也不好阻止,畢竟方知硯剛剛在會診上面發了飚。
麻醉主任正盯著屏幕上的數值,一刻不敢放松。
楊板橋陷入昏迷之中,身上插滿了各種管線。
方知硯帶著無菌手套,舉著手,面無表情地站在那里。
手術室內,除了各種儀器的聲音之外,便安靜得一根針落下都能聽得見。
楊板橋的手術,難度極高。
呂文伯都沒有把握,可偏偏方知硯卻說他有六成半。
真的能成功嗎?
所有人都不清楚,可他們明白,現在只能選擇相信方知硯。
楊鐵軍捏著拳頭,靜靜地站在門外。
可他的掌心,早已經布滿了汗水。
現在,貌似只能祈禱神佛了。
手術室內,方知硯掃了一眼眾人,所有人都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
而后,他不再猶豫,緩緩開口道,“手術開始?!?/p>
患者采取全身麻醉加雙槍氣管插管,目的是實現術側肺萎陷,為手術提供清晰的視野和操作空間。
“體位擺好了,患者采取側臥位,右側抬高六十度?!?/p>
“雙肺通氣良好,現在開始左肺單肺通氣。”
指令一條條地傳遞著,患者的右肺開始萎陷,為方知硯的手術騰出足夠的空間。
“手術刀?!?/p>
方知硯抬手,沖著器械護士開口道。
很快,手術刀拍在了他的手上。
右心腔壓力較低,相對來說比較安全,所以方知硯選擇右胸入路。
手術刀在患者的胸壁上劃下三道微小的切口,每個切口一到兩厘米。
這些切口,是為了放置胸腔鏡和操作器械的。
手術盡可能的會選擇微創的方式來進行。
畢竟老爺子的年紀大了,根本不適合大開大合的開胸手術。
說不定,來一場大手術,到時候命都去掉半條,實在是得不償失。
右肺已經萎陷,顯露了心包。
左立棠當初當了替方知硯來操控胸腔鏡,自然不會食言。
并且,左主任的能力也不是蓋的。
在他的操縱之下,布滿灰白色纖維粘連帶的心包,好像蜘蛛網一樣,看得有些令人頭皮發麻。
之前影像資料已經定位了老爺子體內彈片的位置。
此刻左立棠緩緩出手,胸腔鏡所探到的視野呈現在了屏幕上。
從屏幕之中,方知硯隱約看到了一抹金屬光澤。
眾人心頭一跳!
這就是那個彈片!
那個壓在老爺子心頭,同時壓在所有人心上的彈片。
只是那彈片,被組織緊緊地包裹著,每一次心臟的搏動,都能看到彈片隨之起伏。
仿佛下一秒就要切割開右心室壁一樣。
透過屏幕,方知硯仔細打量著彈片所處的位置。
它跟心包很近,而且心包局部出現陳舊性血腫,恐怕還會有心包積液。
接下來要做的,便是切開心包。
“超聲刀?!?/p>
方知硯輕聲開口。
旁邊的器械護士再度將東西放在他的手上。
這一場手術,不求速度,只求準度。
能夠在最穩妥的情況下,幫老爺子把彈片取出來,便是最大的目的。
這也是為什么方知硯會選擇省一院的緣故。
畢竟中醫院那地方,電刀也才剛剛裝備,超聲刀就別想了。
超聲刀入手,方知硯小心翼翼地遠離彈片嵌入點,小心切開心包,避免損傷心臟結構還有彈片本身。
隨著方知硯出手,很快,心包內便涌出了紅色的積液。
“吸引器?!狈街幒傲艘宦暋?/p>
那些紅色的積液很快被吸干凈。
而后,便是最關鍵的步驟,分離彈片,并取出彈片。
可心臟,還在不停地跳動著,這樣的操作,比刀尖兒上跳舞還要精細。
方知硯面無表情地捏著刀,在那些粘連帶上面緩緩地操作著。
這個過程,很需要耐心,也很需要精細的手工。
不過,方知硯是經過歷練的。
他在家里的時候,不僅僅用豬肉來模擬手術,更會有雞蛋來鍛煉自己手部的精細操作。
比如在不破壞雞蛋內膜的情況下,將雞蛋殼兒完整地剝下來。
聽著好像很困難,當然,做起來也很困難。
可只要做到了,那手上的能力,便能提升到一個比較靠譜的地步。
就好似此刻,所有人的心都懸起來,緊緊盯著方知硯的手。
方知硯捏著超聲刀,在那顆怦怦跳動的心臟上面剝離著最細微的粘連帶。
每一個動作,都得精確到毫米。
多一分,灼傷心肌。
少一分,分離不徹底。
隨著方知硯的操作,那枚彈片,一點一點的顯露出來。
眾人心中有些激動。
似乎,只要按部就班地下去,就能夠完成整個手術。
可下一秒,麻醉主任突然開口道。
“心率有變化!”
“室性早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