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你說皇上會派兵迎戰(zhàn),還是龜縮不出?”
北伐大軍來勢洶洶,消息飛一般傳至裴家軍。事關(guān)北地安穩(wěn)江山社稷,冒紅菱眉間滿是憂色。
裴青禾淡淡道:“那就要看張大將軍想怎么打這一仗了。”
“北平軍兵力不足一萬,渤海軍明面上有六萬兵力,張家在冀州經(jīng)營幾十載,枝大根深。孟家兄弟和龐丞相聯(lián)手,也只勉強在張大將軍面前說句話。到了關(guān)鍵時候,皇上必然會聽張大將軍的。”
建安帝是章武郡王的時候,便是優(yōu)柔寡斷又溫軟的脾氣。歷經(jīng)坎坷逃出京城后,就更膽怯了。
再者,張大將軍是領(lǐng)兵多年的老將,也是有些真本事的。孟六郎年輕熱血沖動,不及張大將軍穩(wěn)健可靠。
兩者之間,建安帝必然會選張大將軍。
冒紅菱低聲嘆道:“這一場大戰(zhàn),不知會打多久。北地的百姓要遭殃了。”
裴青禾也輕嘆了一聲:“江山更迭,世道混亂,最苦的就是百姓。我們沒那么大的能耐,只能保住燕郡,讓這里的百姓有些安穩(wěn)日子。”
“我們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繼續(xù)練兵。”
……
有關(guān)北伐大軍的消息,不斷傳來。
無敵大將軍率領(lǐng)十萬大軍,沿途不斷掠劫搶殺。北地駐軍大多忠于建安帝,有一支駐軍憤怒出兵,幾千人和北伐大軍交戰(zhàn),猶如雞蛋撞上了石頭。
一場惡戰(zhàn)后,主將被斬首,人頭掛到了無敵大將軍的旗幟上。士兵們死的死,逃的逃,直接連旗號都被打沒了。
這一戰(zhàn),令逆軍士氣大振,讓北地各駐軍心驚膽寒。之后,再無駐軍敢出手相攔。甚至主動遠(yuǎn)遠(yuǎn)避讓。
陶無敵氣焰愈發(fā)囂張,繼續(xù)率領(lǐng)大軍浩浩蕩蕩向冀州而去。
孟六郎再次申請主動出戰(zhàn)。這回,不必張大將軍張口,建安帝便道:“逆軍人多勢眾,朕不能讓將士們白白去送死。渤海郡有城墻之利,固守城墻拒敵于外,才是上策。”
就連龐丞相,也道:“孟小將軍稍安勿躁。等逆軍兵臨城下,還得靠你守住城門。”
張大將軍不動聲色,張允輕蔑地瞥一眼過來。
孟六郎惱怒不已,卻無可奈何。
退朝后,建安帝特意留下孟六郎,好言安撫一番。
孟六郎憋了一肚子悶氣,回孟府后對孟大郎說道:“大哥,皇上性情軟弱,偏安一隅,躲在皇宮里。根本就沒有收復(fù)江山的胸襟氣魄。我們的父親兄弟就是為這樣的人戰(zhàn)死,實在死得不值。”
孟大郎也怒了,板起臉孔:“是是是,天底下就你孟六郎是英雄,有胸襟有氣魄。”
“你孟六郎頂天立地,不對張氏折腰。現(xiàn)在連天子也不放在眼底,說話毫不敬重。你索性也別留下了,直接帶著人回北平軍營,像遼西軍那樣自立為王。”
孟大郎難得發(fā)一回脾氣,孟六郎被震住了,氣焰頓時弱了半截:“我們孟氏是忠臣,我不會做逆賊。”
孟大郎寒聲道:“你要做忠臣良將,就得守臣子的本分。要是再敢私下非議不敬天子,我這個做兄長的,也饒不得你。”
孟六郎不敢再吭聲,低頭認(rèn)錯:“大哥別生氣,我錯了。”
孟大郎長嘆一聲,揉了揉額頭:“禍從口出,你得謹(jǐn)言慎行。以前我們遠(yuǎn)離京城,在軍營里說什么做什么,都沒人在意。現(xiàn)在你我都在朝堂,一言一行都有人盯著。張氏父子虎視眈眈,你言語不慎,就是給他們現(xiàn)成的把柄。”
孟大郎為自家不省心的六弟操碎了心。短短兩年多里,頭上都冒出一兩根白發(fā)了。
張府內(nèi),張氏父子也在書房內(nèi)密議。
“這個孟六郎,桀驁不馴,根本沒將我們父子放在眼底。”張允目中閃過慍怒。
張大將軍淡淡道:“要對付他,不必我們父子出手。他口口聲聲要出戰(zhàn),等逆軍來了,就派北平軍守城。讓他去領(lǐng)教逆軍的厲害。”
“等北平軍的人死差不多了,再出動渤海軍守城。”
張允目中閃過冷厲的寒光:“父親說得對。孟六郎嘴臭討嫌,打仗確實有幾分能耐。我們借逆軍之手,除了他便是。”
又冷笑一聲:“龐丞相這個老狐貍,還想和孟家聯(lián)姻,和我們張家打擂臺。等孟氏兄弟都死在戰(zhàn)場上,我倒要看看,龐丞相靠什么和我們斗。”
“皇上年少識淺,事事都得靠我們父子。等明年二月,靜婉做了皇后,早日生下子嗣。到那時……”
“不得胡言亂語!”張大將軍瞥一眼過去,打斷張允。
張允知道父親并未動怒,大著膽子說了下去:“這里只有我們父子兩個,說什么又不會傳出去。”
“我心里就是不痛快不服氣。我們張家為東宮出生入死,救出了郡王,擁立他做了天子。他處處提防,提攜龐丞相,又重用孟氏兄弟。這也太令人寒心了。”
張大將軍皺眉,沉聲道:“身為帝王,豈能沒有駕馭臣子的心計手段。我們張家忠心耿耿,皇上心里都清楚。”
“這些話都給我爛在肚子里。再敢亂嚼舌頭,我親自動家法。”
張允這才住了嘴。
張大將軍沉聲吩咐:“從今日起,北平軍要糧食兵器戰(zhàn)馬,不要摳唆,統(tǒng)統(tǒng)都給他們。”
“是。”
……
“聽聞,逆軍有十萬精兵。已經(jīng)一路打過來了。”
裴家大宅里,傳出方氏憂心忡忡的長嘆聲:“也不知道北平軍渤海軍能不能擋得住逆軍。”
年邁的李氏近來眼花耳背,方氏扯著嗓門說話,李氏依然聽得不太真切,抬著昏聵的老眼問道:“你說什么?”
方氏只得耐著性子,又喊了一遍。
李氏這才聽清楚,慢騰騰地說道:“打得過最好,如果打不過,渤海郡城破了,我們這些老骨頭跑不動,也不必跑了。一同以死殉國便是。”
陸氏慷慨激昂地接了話茬:“嬸娘說的是。我們裴氏一門,女子也一樣忠烈。”
方氏忍不住嘀咕一句:“我不想忠烈赴死,我就想好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