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明這邊剛得著消息,遠在南京的馮建軍也知道了。
這……
顯然不合常理。
按道理說,這種事徐州當地捂蓋子都來不及,怎么會第一時間向上級領導匯報?
報上去了對他們非但沒有好處,而且,說不定還要被問責。
也許是……
馮建軍的老部下通的氣?
畢竟馮建軍在徐州主政多年,對這邊的事多一些關注,也在情理之中。
但愿……
是自己想多了吧!
“對抗組織審查,這種行為要不得,這個劉明遠我也記得,當初是給你堂弟,對了,天會同志做秘書的,我還曾見過,當時感覺是個很有朝氣,也很有理想的年輕人,唉……還是沒能經受住利益的誘惑,走到了人民的對立面。”
馮建軍突然說起了這些話,讓李天明一時間感覺摸不著頭腦。
“但是,用自殺來對抗組織,逃避正義的審判,這本身就是大錯特錯,是自絕于人民,天明同志,你不要有壓力,我清楚,劉明遠的死與你,與工業園區都沒有關系,是他自己的問題。”
李天明突然感覺……
馮建軍打這個電話,好像就是為了專門說這些話。
劉明遠的死,這件事本身根本經不起推敲。
只要有人愿意深入調查,相信很快就能發現其中隱藏著的內情。
馮建軍說這些話,到底是什么意思?
接著,馮建軍又說了一通安慰加鼓勵的話,對于這件事本身卻不再提及。
“天明同志,有時間來南京,我們再當面詳談,當年你說的那些話,對我來說,受益匪淺啊!”
李天明強壓下心中的疑惑,有些事確實不能再繼續往下深思。
“馮省長這么說,當真是讓我無地自容了。”
馮建軍聞言笑道:“你不要自謙,老祖宗的話,說的很對,聞道有先后,術業有專攻,對于你的能力,我是清楚的,徐州能有現在,你的貢獻不比任何人少。”
接著話鋒再度一轉。
“我今天聽徐州那邊的同志說,工業園區好像還遇到了一點其他方面的麻煩,地方上的同志,做事急于求成,這一點,非常不可取,我已經批評了相關的同志,你放心,今后不會再出現這樣的情況了。”
這是在給好處了?
“不過,天明同志,我也要批評你幾句,地方上的同志工作沒做好,你可以向上反映問題,將工業園區整體搬遷的話……今后還是不要再說了,這樣不利于團結。”
給完好處,還不忘敲打幾句。
李天明發現,馮建軍似乎更懂得怎么當官了。
和當年那個一心普外工作上滿腦子都是為群眾辦實事的市委書記,大不一樣了。
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下情緒。
“馮省長教訓的是,我當時……確實沖動了。”
“這些都是小問題,你也不要放在心上,同志之前有矛盾也是很正常的,還是要把主要精力,放在工業園區的發展上面。”
這一番連敲帶打下來,李天明都感覺有點兒應接不暇了。
“是,馮省長說的是!”
“好了,我打這個電話,主要是不想你有心里負擔,有些事,說開了就好,天明同志,今后徐州的發展,乃至江蘇省的經濟發展,還需要你做出更多的貢獻,我也會一直支持你的!”
撂下電話,盡管李天明強迫自己不去想,可大腦就像是完全不受控制一樣。
馮建軍打這個電話的目的是什么?
要表達什么態度?
難道真的……
是自己想的那樣?
李天明起身走到窗前,點上一支煙,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但愿真的是想多了吧!
可是,一顆種子已經在心里種下了,再想將其捂死,卻沒那么簡單,只能不受控制的看著它生根發芽。
這一宿,李天明基本上沒怎么睡,翻來覆去的腦子里全都是馮建軍說的那些話。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洗漱了一番,等著天會來上班。
“昨天和你說的,要記在心里,有些事咱們既然摻合不上,那就不要多管,多問,記住沒有?還有,交代你的工作,要盡快落實。”
李天明這邊正在給天會念緊箍咒,另一邊園區大門口,突然來了一幫人,每個人腰間都系著一根孝帶,到了大門口,便直挺挺的往地上一跪。
隨后,一道橫幅被高高舉起。
上面只有一個字——冤!
門衛發現以后,第一時間通報了園區的保衛處,很快這個情況就到了天會的面前。
“劉明遠的家人!”
天會緊皺著眉,甭管劉明遠犯了多大的錯誤,畢竟人是從園區內被帶走的,最后死在了看守所。
園區不可能沒有一點兒責任。
“把人帶去保衛處,我現在就過去。”
放下電話,天會簡單的把事情和李天明說了一遍。
“通知警方,人是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死的,就算是要和家屬交涉,警方的人也必須在場!”
李天明趕緊提醒了一句。
這件事可不能疏忽大意了,一旦處理不好,會引起很大的麻煩。
天會忙應了一聲,隨后打給了苗紅翠,讓她通知警方。
來到保衛處會議室的時候,里面早已經是哭聲一片。
劉明遠的父母,兄弟姐妹,還有一些同輩兄弟全都到了,此刻正和保衛處的人僵持著。
“警方已經發來了通報,劉明遠是在被羈押調查期間自殺身亡的,你們來園區鬧什么?不是嚇唬你們,劉明遠本身還有很大的問題沒有調查清楚。”
保衛處的處長勸了半晌,眼見沒用,只能換了一種態度。
“放你媽的屁,我兒子就是被你們給害死的,人都沒了,你們還往他的身上潑臟水,你們安的是什么心。”
“我哥有什么問題?你把話說清楚了,早上去上班,人還好好的,幾天看不見人,說是人死了,你讓我們家屬怎么接受,今天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
里面哭喊聲一片,天會站在門口,也是一陣頭大。
可再怎么頭疼,該處理的問題,還是要處理。
說心里話,他也為劉明遠感到惋惜,本來有大好的前程,可就是因為一念之差,沒能經受住利益的誘惑,最終才落得這步田地。
推開會議室的門,天會走了進去。
原本嘈雜的會議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我是園區的負責人李天會,你們有什么問題,可以向我反應。”
“你還我兒子!”
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太太哭喊著,就朝天會撲了過來,幸虧保衛處處長反應快,將其攔下。
“想談,就坐下來好好談,如果非要鬧的話,就等著警察過來。”
不管劉明遠是怎么走上這條路的,犯的錯誤做不得假。
后續的處理,也肯定不會手下留情。
該退賠的,一律退賠。
但是,關于劉明遠的死,園區確實要承擔一部分連帶責任,既然李天明發了話,按照一般工亡來處理,那就這么辦吧。
共事一場,劉明遠人都不在了,只當是人道主義了。
聽天會這么說,老太太還想鬧,卻被她的兒女給攔了下來。
人已經死了,再鬧也鬧不活,現在要緊的是,怎么能從園區這邊撈到一些好處。
畢竟,活著的人,還要繼續生活呢。
“我大哥一條命,不能稀里糊涂的沒了,人是上班的時候被帶走的,你們園區必須負責!”
“有什么要求,現在可以提。”
天會不想過多的廢話,只想盡快將這件事處理掉。
只是,劉明遠的家人似乎會錯了意,接下來提出的要求,簡直顛覆了天會的三觀。